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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  伟:寂静芬芳(外四篇)
作者:卜  伟    小说园地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2213    更新时间:2013/8/8    

 

寂静芬芳(外四篇)

 

卜 伟

 

我和赵敏并不熟。每周我都要去港口的大港学院讲半天课,大港学院是二级学院,招收本三的学生,赵敏是大港学院的会计。每周二,我都会在校车上遇到赵敏。赵敏应该有五十岁了,模样平平常常,搁在人群里就像一粒沙子被丢进撒哈拉一样。在闭目养神中,赵敏和一群中老年妇女聊天的记录会飘进我的耳朵里,就是这些片言只语,让我对她有了一些了解。

我是俗人,最希望从赵敏那里听到学校里诸如工资改革、福利发放或者是人事方面的一些最新内幕消息。要不,来点花边新闻也能刺激一下耳膜,让我兴奋一下。在高校里,即便你是教授也只相当于车间一线技术工人。要是没职位,一辈子就是四级教授。如果能混个一官半职,哪怕是保卫处长,情况就不一样了。会计毕竟是管理人员,知道的一定比普通教师多得多。我渴望知道的这些消息从赵敏的嘴里却是得不到,这女人的嘴比较紧,性格上适合干会计。

一次,后勤处的一个女人八卦。说学院刚引进的一个年轻的博士后和研一的一个女生好上了。昨晚,她值班到十点,还看到两人在花园里黏糊。有了这个开头,众人就兴致勃勃地讨论此事学院该不该管,顺带着研究一下“兔子该不该吃窝边草”的问题。我听到赵敏是这样发言的:一是兔子为什么不能吃窝边草,舍近求远的兔子是只傻兔子。我听了这话觉得有些好笑。赵敏接着说,我和那个博士是老乡,前几天我遇到他还婉转地提醒过他。这才知道,博士后和那个女生是一个村的,还是远亲,远亲哪能谈什么恋爱?赵敏最后总结说,是我们太无聊了,而且习惯在无聊中幻想。她说这话简直没经过大脑,语言都跑到意识的前面了。说这样的话,无形中就得罪了好多人。她说完后,车上立刻就安静了,一直到港口,都没人再说话。

赵敏在车上和人聊得最多的是她家的菜园和狗。赵敏住在一楼,楼前有一大块空地,都被她搞“圈地运动”围了起来,种上蔬菜和一些果树什么的。赵敏的先生李教授是研究农业的,他家的菜园也就算是科研项目了。赵敏每个早晨和黄昏都会精心侍弄着她的菜园。一车人都知道她家的狗都养了十年了,好像赵敏对狗的感情比对李教授还深。一次,赵敏又说狗,说我们家老李就不喜欢狗,把狗偷偷送人还和我说狗丢了。后来狗被我找回来了,为这事我和他几个月都没说话。有人打趣说,你应该高兴,是李教授不近女色。还是后勤的那个八婆,她说,拉倒吧,赵会计的养的那母狗都十岁了,已经是老嫚子了(方言:老女人的意思),李教授哪能喜欢?一车人哄堂大笑,我看到赵敏的脸色铁青。

赵敏今年春天干过一件大事。学院里新来一个院长,此公对风水很有讲究,认为办公室里阴气太重,主要是办公室前面两棵银杏树的影响。那银杏树还青枝绿叶着呢,他就下令砍树。工人们都开动电锯了,赵敏站在树前拦住工人,说这树不能砍,否则会出问题的。工人们说,我们只听上面的。她让工人们等几分钟,自己一路小跑去找院长。赵敏对院长说,那树是一位首长亲自栽下的,是十分珍贵的纪念树。而且,首长的儿子是分管教育的父母官,这树砍了会犯原则性错误的。院长一听急了,马上叫工人停了下来。有人问赵敏,这事你怎么这么清楚,赵敏笑而不答。

这事过了不到一个月,赵敏就从财务处调整到图书馆工作了。每周在车上依然能听到赵敏聊着自己的菜园。到了图书馆以后,赵敏更有时间整她的那片天地了。一天,赵敏带了三箱桃子和几把韭菜,这是赵敏让大家品尝她丰收后的喜悦。赵敏专门给我和牧青教授每人一箱桃和两把韭菜。赵敏说,我最近没什么事,跟着电视学画花鸟画呢。请牧老师帮我刻方闲章,卜老师帮我写个斋号。我写字属于“票友”,谁喜欢谁拿去。牧青教授却不同,他是艺术学院的教授,著名的篆刻家,而且润格不菲。我和牧青关系很好,都没有开口让他刻过一方章呢。一箱桃子两把韭菜就把他打发了?没想到牧青竟一口答应,问要什么内容?赵敏说正常盖在花鸟画上的闲章就行。牧青接过赵敏的章料说,你的这个石料太差了,我那里有现成的章料,不用你的章料。我问赵敏,你的斋号叫什么?赵敏回答,就叫“瓜豆斋”吧。我想了一下,好像周作人写过一本《瓜豆集》。大俗及大雅,这个斋号好得很。

一周后,我把用正草隶三种书体为赵敏写了三张“瓜豆斋”,让她自己选。牧青的闲章也刻好了,刻在一块质地很好的寿山石上,内容是“寂静芬芳”。

看来,还是牧青看人还是很深邃的。

 

毛毛虫与蝴蝶

                                 

一条笔直的大马路,叫通灌路。路的北边叫路北街,路的南面叫路南街。没修通灌路之前,这两条街原本是连在一起的。柳田田的家在路北,杨幽幽的家在路南。每个早晨,柳田田都去路南找杨幽幽一起上学。八十年代的通灌路上,你经常能看到一个叽叽喳喳的女生和一个腼腆的女生走在一起,一起走了九年,路上本来那胳膊粗的杨树都长成相扑运动员的腰了,两个女孩也从小丫头变成两个漂亮的中学生。

两个女生对通灌路熟悉的简直就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通灌路上板浦脆饼最香,老沈家的凉粉最够味,百货大楼里的衣服最好看,工农兵商场里的营业员态度最差,经常和人吵架等等,他们都如数家珍。两个小丫头虽然好的像姐妹一样,但性格差异却很大。如果用京剧里的唱腔来形容。柳田田就像京剧里急急的二黄原板,杨幽幽就是一字一顿的慢板。而且杨幽幽的胆子也小。脆饼摊边上的那家有一只大黄狗,非常凶狠,经常追着人咬,咬了人之后,这家就和大黄狗一样凶狠地和人吵架。如果没有柳田田和她一起去,杨幽幽一个人是从来不敢买脆饼的。柳田田胆子大,像男孩子一样,还找了个弹弓去射大黄狗。

很难想象性格迥异的两个人相处的那么瓷实,连争论都很少。惟一一次争吵是初中毕业两个人报志愿的时候。柳田田报了中专,一个财经学校。她让杨幽幽也和她报同一所学校。那时中专文凭可不像现在羞于见人,中专生毕业后国家包分配,而且是国家干部。因此,中专学校的成绩比重点高中的分数都要高出好多。两人的成绩都很好,都能考上中专。但杨幽幽非常坚定地要考高中,她对柳田田说了一句颇有诗意的话:我听到的鼓点和你不同,就让我跟着自己的节拍走吧。

柳田田从财校毕业后,分配到了一家效益福利都很好的事业单位做会计。隔了三年,找了个司机做老公。那个司机最大的优点是听话,在单位听领导的话,回家听柳田田的话。柳田田说什么,他都不折不扣地执行。他们结婚的那年,杨幽幽考上了研究生。这期间他们还有联系,不过不太多,柳田田曾给杨幽幽寄过两百元钱,现在看起来不多,但那时,她的工资才三百多一点呢,但最后这钱被杨幽幽退了回来。

一个夏天的傍晚,柳田田带着一对龙凤胎儿女在通灌路上散步的时候,迎面走来了杨幽幽的妈妈。杨妈妈搂着那两个孩子,欢喜的不得了。临别时,老人叹了口气:“丫头,你多好。幽幽这孩子连个男朋友都没有,都三十了,又要去读博士,我都要急死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你们是好姊妹,替我劝劝她。”柳田田忽然想起了现在流行对性别的分法:男、女、女博士。而且现在不管什么学历国家都不包分配了,她不仅对杨幽幽的未来担心起来。

柳田田的性格依然很急。经过这么多年的冲洗,这块石头的棱角依然很分明。显然这性格干会计工作不合适。因此,事业单位改制时,她第一个从单位买断工龄下岗了。然后就是为了生计而奔波,慢慢地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虽然不大,但毕竟是自己的一方天地。这期间两个发小基本就没有联系了。但两个人在闲暇的时候都会想起对方,回忆起儿时两人手牵手走在通灌路上的那些美好时光。

市里女企业家协会组织会员听课,一位管理学博士来讲座。柳田田坐在前排,主席台上侃侃而谈的是杨幽幽。二十年过去了,杨幽幽看起来还很年轻,说话的语调还是那么慢那么轻。听着听着,柳田田就感觉眼里有东西流出来。她望着台上的杨幽幽,发现她正在看自己,眼里分明也有一层晶莹的液体。柳田田赶紧跑到卫生间去洗脸,她抬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型很老气,胖的都看不到腰了。和杨幽幽相比,简直是来自两个世界。她觉得自己是一只毛毛虫,而杨幽幽已经破茧而出变成一只美丽的蝴蝶了。

杨幽幽去柳田田的家。柳田田的家在城郊,一个独家独院的两层小楼还带有一个院子。杨幽幽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头顶就是一大串葡萄和丝瓜。柳田田的两个孩子围着杨博士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有些问题颇具挑战性。杨幽幽摸着两个孩子的头说:“田田,我有些羡慕你呢。”柳田田愣了一下,“你哪个筋搭错了,你羡慕我?哪有蝴蝶羡慕毛毛虫的。”

杨幽幽沉思了许久,很认真地说:“其实,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方向,都有自己的风采,就像我们两个。不管是毛毛虫还是蝴蝶,各有各的欢乐和痛苦,只不过……或许,他们都在羡慕着对方呢。”

 

领 药

                          

大成回乡下老家。大成是去拿钱的。大成在城里买了套房子,首付还缺六万,爹这几年也攒了两三万块钱,让他回去拿。大成上次回家是去年春节,时间过得真快,现在都已经冬至了。

刚下了场雨,村里的路就像沼泽一样,每条路都像从烂泥里捞出来的,哪里能插得下脚。回来之前,大成特地找了双旧得不成样子的皮鞋穿上,回去以后也不用擦,直接扔掉。

村子里很安静,太阳已经出来了,照在那摊稀泥上,反射着灰土一般的光。大成觉得村子真是老了,到处都是灰突突地,不像城市里一年四季都很光鲜。村子里现在住着得几乎全是老人和孩子,中年人和青年人都奔波在各地从事着各式各样地工作。刚走几步,大成的鞋帮上裤腿上都溅了烂泥。这样的路,即使有太阳,村里人一般也不愿出来,都窝在家。走到村中间小店门口,一个站闲的人都没有,小店的门也关着。在大成的记忆中,村里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小店了。小店不仅是村里商品的集散地更是村里新闻的集散地,来这里买点酱油醋什么的乡亲,顺便把听来的小道消息也带回各自的家里。每次经过这,大成都要损失一包十几块钱的香烟。大成要让乡亲们知道:他在城里面混得不错。大学毕业后大成虽然在城里工作,但就是个薪水微薄的普通文员。这些年大成很少回家,也很少往家里寄钱,却经常向爹妈伸手。好在家里就他一个儿子。

家就在小店边上。大成推开院子的大门,看见堂屋上着一把大铁锁。没人在家,大成就站在院子外面等。过了一会,小店家的三丫回来了,冲着大成亲热地喊:“大成哥回来啦,叔和婶都去村头麦场领药呢。”

爹和娘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去领什么药呢?大成很诧异。他去了麦场。麦场上整整齐齐、规规矩矩地坐着几十排人,两个穿白大褂的站在前面。大成到的时候,听见其中一个穿白大褂的说:“有什么不能有病,平安就是福,得了病以后再去花钱,钱受罪,人更受罪,科学的方法是尽早预防。今天,我们的课就上到这里。下面由代表发言。”大成看到小店的老板,他喊表叔的齐二柱一路小跑上去,声泪俱下地诉说着他自从吃了这个什么的东西后,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走路也能带小跑了。齐二柱是多年的老寒腿,没想到竟然好了。齐二柱讲完后,那个穿白大褂的给了他一盒药。又有几个上去哭,也得了一盒药。还有人举手要上去。另一个白大褂说:“今天我们的活动就搞到这里。后天,我们将继续来这里。来参加活动的各位叔叔大爷大婶大妈们,每人都会得到一小袋我们的产品,发放的时候请保持现场秩序。”

领到药后,人们胳膊里夹着板凳,一推一推地出来了。爹看见大成说:“不是明天回吗?”大成说:“明天公司开会,提前一天来了。”娘说:“正好,你给你爹写个稿子让他后天上台发言,能得一盒药呢。”大成问:“什么药,你们也没病。”娘说:“没病也能防病的,就是自己不吃,也可以给别人,这药几十块钱一盒,今天我和你爹一人领了一袋,等于赚了十二块钱。”大成拿过娘手中的药,记住了药的名字。爹说:“这公司不错的,隔段时间就来,帮我们量量血压什么的。这公司可规矩了,谁要在会场讲话,坐得不齐就不发药。如果购买他们一个疗程3800元的药品,每月都能参加一次他们举行的活动还有纪念品。你表叔就买了一疗程呢。他们赠送的产品,你娘不吃,我吃。吃完很舒服的,我就准备去买一疗程的药。”

大成回到城里,在网上收索了一下这个产品,就是普通的一种保健品。由于非法促销,在城里面已经被处罚好多次了,没想到转移到农村了。大成想到爹将要花那么多钱去买这没用的东西,不仅一阵心疼。于是,他拨通了举报电话。

隔几天,爹打来电话问他:“咱村领药的事,你跟没跟外人说?”

大成说“是我打电话给药监局的,那个公司是诈骗呢。”

爹沉默了好长一阵,“怎么会是诈骗,多好的一个公司。”

爹不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第二天,娘打来电话。“娃,你不该打电话举报。你爹生气呢,全村人都生气。你们都不在家,隔段时间,人家就来讲课发药什么的,可热闹了,一晃一上午就过去了,你不该打那个电话呀……。”

大成愣住了,他能想象到那个冷冷清清村庄里人们的愤怒。大成一阵懊悔,他应该多抽点时间回去陪陪爹妈。

 

拍客春来

                      

在一个多小时的简单培训中,春来婶在一群老娘们中脱颖而出,把价值一万多元的数码相机拿回了家。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像春来婶这样的年纪,在橡树湾能认识两字的妇女就算知识分子了。春来婶是老中专生,以前的中专生可厉害,比现在的本科生都强呢。

冬天里,《拍客》杂志来橡树湾拍村里“包土地”的镜头,等了两星期,土地也没包。村长很谨慎,见有外人带着摄像机来,担心会有什么不良影响,就把包地这事无限期往后拖了。杂志社也认死理,认准了包地是个好题材,一定要拍。但要是留个人驻扎在这里,成本太高。社长想了一招,让编辑挑个村民自己拍,拍完寄回去,好坏不讲究,只要把人拍下来就成,反正后期的技术处理杂志社个个都是高手。

作为留守村子里的“高级知识”分子,春来婶本不愿参合这事。她有私心,儿子眼看就要办喜事了,如果把这玩意拿回家,自己就能拍了,不用再请专门摄像的了,能省不少钱呢。家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同意她担任婚礼的摄像。儿子说:“俺妈,现在婚礼摄像可讲究了,你不能拿你儿子的大事来练手吧。”丈夫说得就更刻薄了,“癞蛤蟆上公路,冒充大吉普。”

儿子的婚礼春来婶没拍成,但正事还得干。春来婶找过几次村长,询问村里包地的事。村长总是说快了、快了,被她问烦了,就白眼珠多黑眼珠少的瞪她,“一个老娘们家,把猪养好、孩子看好,管那么多事干嘛。”一句话把春来婶弄得灰头土脸的。出门的时候,春来婶听见村长嘴里小声嘀咕着,“屁股里插扫把——尾大着呢?

包地没拍成,为了不糟蹋机器,也为了不让自己的手艺荒废,春来婶也没闲着,乱七八糟地拍了许多村子里的“一地鸡毛”。春生家翻盖堂屋,她拿着DV拍了一天。春生两口子在深圳打工,凭着力气挣钱,该拍,只是苦了两个孩子,饥一顿饱一顿的。李五的老娘和李五媳妇这一对都不是善茬的又发生了战争。两人站在村口对骂,骂得连村里的鸡和狗都不叫唤了,村长去劝都被骂了回来。春来婶拿着DV去了,镜头刚对着她们,还没来得及拍,两人就哑巴了,然后骂骂咧咧地回同一个家。春桃的公公打棺木,用白杨树木料,黑漆漆地,泛着幽幽的光。白杨树木质松软,很少有人用来做棺木,村里一般都用柏树打棺木。春桃的公公说:“村里的壮年都出去打工了,留下些老弱病残谁能抬得起几百斤的柏树棺木。我这是无官一身轻呀。”虽然是句笑话,却透出了一丝无奈。

这天,春来婶拿着DV在村里溜达。李五娘正在地里薅草,见到她,忙摆好姿势,让她拍。李五娘说:“我正好要照片,你拍好后给我两张。”春来婶说:“这不是照相机,没有照片。”李五娘朝地里狠狠吐了口吐沫,“整天拿着那鬼玩意瞎逛荡什么,一点死用都没有。”

眼看,冬天就要过去了。杂志社已经打了好几遍电话来催。春来婶被逼得没有办法,只得把她拍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寄了过去。春来婶想,不管人家怎么发火,都要忍着,谁让自己没完成任务。让春来婶意想不到的是,两个月后,杂志社通知她去领奖。春来婶拍得作品,经过专家评选,认为作品生活气息浓郁、质朴自然,被选为年度最佳拍客作品。后来,又经过群众投票,春来婶的作品一路披荆斩棘,又被评为最受观众喜欢的作品。

 

红人时代

                           

一、    张大勺

我就是张大勺。虽然叫大勺,却是个不入流的厨师。二十年前我在三好街的“美味斋”当厨师。三好街曾是城市里最热闹的地方,美味斋在三好街的中间,是真正的老字号,晚清的建筑,连桌椅板凳都古色古香的。说是饭店,实际上也就卖卖包子、面条、炒面什么的。炒菜也有,就固定的那么几样,吃的人很少。顾客一般都是来吃炒面的,我就是专门负责炒面的师傅。以前,人们生活水平低,能来美味斋吃一碗张大勺的炒面就像过年。

十年前,我在三好街摆了个炒面摊。三好街早就没了当年的繁华,美味斋也破产了。一家人的吃穿用都指着我一勺一勺炒出来,好在三好街上就我一家卖炒面的,生意还不错。我的炒面也没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非要说有,那就是顾客多的时候,我一个人能同时用三个炉子炒面。以前我在美味斋一个人可以同时炒五个炉子呢,多大事呀,熟能生巧呗。

有个傻子和我打赌,说如果我能同时用十个炉子开炒,他就给我两千块。两千块,我得卖多少份炒面呀。这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炒就炒呗,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要说,这两千块钱也真不容易赚,我按他的要求连续炒了好几遍,那傻子才肯把钱给我。我炒面的时候,他拿着DV对着我狂拍。给钱的时候,他还说,要买断我照片的使用权,让我签字。我对他说:“你再多给两千,我把所有权都给你。”

我最后一次炒的时候,太热了。站在十个炉子前面一个多小时,虽然零下十几度,我热得还是把大衣棉袄都脱了,间隙还喝了两口啤酒。我心想这下又完了,没想到他竟说好、太棒了。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如果每天都能遇到这样的主该多好。

二、    拍客

我就是著名的拍客:芝麻小拍。在网上收索“芝麻小拍”,能找到几十页我拍得作品。三年了,我拍摄的视频点击率老高了,我在拍客界也属于响当当的人物。拍客的工作很多人不了解,以为就是随便把拍得什么照片视频放到网上,让人家看就OK了。你随便拍得那些垃圾,鬼才感兴趣呢。我是专业拍客,要靠这个吃饭。我作品点击的人越多,赚的钱也就越多。但,这钱不好赚的,关键在于你是否有一双像鹰一样善于发现的眼睛,是否能找到那些足够让人感兴趣的事情。我第一眼看到张大勺的时候,就知道,他一定是我的菜。如果就这样把用三个炉子炒面的张大勺放到网上去,一定会有点击率,但点击率不会太高,更不会火。作为资深拍客,我得好好策划一下,让这段视频火起来。

三、    媒体

我是一家地方电视媒体的资深策划人。电视台工作看起来风光,实际上压力可大了,我经常失眠,大把大把的吃药。全国大大小小几千家电视台在一起火拼,作为一个地方的小电视台,只有标新立异才会有收视率,才能在激烈的竞争中分一杯羹。大勺炒面在网上的点击率老高了,有关报纸杂志都报道了。我们也绝对不能落后,一定要围绕大勺炒面做一档精品节目。其他媒体仅仅介绍张大勺能用十个锅同时炒面,还肤浅地很。我们电视媒体要发挥自己的优势,对大勺炒面进行深层次的挖掘,并且还要和主旋律挂上钩。我们这个团队都是资深新闻人,仅看了两遍大勺炒面,主题就定位了。你看张大勺炒面时候的动作,多像麦克杰克逊的舞步。这说明:张大勺炒得不是面,而是激情。再看他每次炒面时,最后都要经过翻勺这个关键的工序。炒面在大勺内被翻动了几次以后,突然被高高地抛向空中,随后炒面被稳稳地装入到饭盒之中,多潇洒的样子。这足以说明: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的导演,快乐无处不在,不论在何种环境,只要心中有快乐,就一定快乐。这样的主题定位就很和谐很给力了,内涵一下子就提高了。

四、    张大勺

我还是张大勺,就一厨师。每天都有人来我摊前拍照,把我整得跟明星似的。网上叫我“大勺哥”,说我是网络红人,尽扯谈。这时代,出名也太容易了,连要饭的傻子“犀利哥”都能风光一时。现在,我不得不同时用十个炉子来炒面。准确的说,不是在炒面而是在表演。当我把面抛向空中的时候,周围都喊:“高点!再高点!”。我一个人炒十个炉子是没问题,但哪个锅加了盐。哪个锅加了味精,我可记不清楚,客人回去一定要骂我了。电视上说我是快乐无处不在,实际上我现在是忧愁无处不在。经过这样的一折腾,买我炒面的人会越来越少。我一家吃什么,儿子的学费怎么办?想到这,我就大把大把的掉头发。儿子让我以后专门表演大勺炒面,按人头收门票并赠送签名照一张。他说,明星都时效性的,过了这段时间就没人找你了。趁着现在人们晕乎乎的,还能赚上一把。

 

卜伟,男,江苏连云港人,大学文化,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荣获“第三届全国微型小说年度评选”和“第五届全国微型小说年度评选”三等奖,首届吴承恩文学奖优秀作品奖。作品收录《2012年度小小说精选》、《2005年微型小说精选》、《中国最具欣赏性的幽默美文》、《中国推理小小说》、《杂文选刊作品精选》、《连云港文学十年》等书,参与编写的《蔚蓝色的交响》获“江苏省五个一工程奖”。

(责任编辑:唐金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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