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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习军:小说家是这样走上诗坛的(外九篇)
作者:徐习军    小说园地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2591    更新时间:2013/8/8    

 

小说家是这样走上诗坛的(外九篇)

徐习军

生命的距离

 

衡量生命居然可以用距离这个参数,这一真知灼见是我的朋友老尧以生命的代价为我们换来的。

老尧是和我一起下海的,我们俩下海之后都干着倒腾珠宝的勾当,我下海是承包形式的,本质上只能叫下湖,但下来后就得自己干。我因为没有多大的本钱,承包了个小厂子,磨点水晶、玉石首饰,最多也就涉足过蓝宝石。而老尧不同,他有个在深圳打工而成了暴发户的小舅子,给他投了资,办理了黄金经营许可证,因而他便以倒腾黄金之类的东西赚钱,不能与我这个小作坊相比。

经营不到一年,老尧就发了,就连当初支持他起步的那位大款小舅子现在也投到他的麾下和他一起捣鼓起来了。传说老尧这一年足足挣了有一百万,我相信。

一年后的一天,老尧屈驾来到我的小作坊里,我和我的员工对这位“珠宝大享”的到来甚感荣耀。

中午是老尧宴请的,席间,他说出此行的目的,要拉我和他一起去大诬出开金矿。

老尧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开金矿的优势有多大,效益有多好,按他说,待矿开之日挖出金矿石之时,我也能像他一样一夜之间成为百万富翁,听起来相当地诱人。然而,挖金矿,我既无资金投入,更无经营经验,那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的,我便说,不行不行,开金矿我干不了,经营这个小作坊虽然不能发大财,弄个小康问题还不大。

大约是我没给他面子,老尧有点火了,什么破烂厂子,不太委屈你了么?大哥我是看中你的管理才能,要你去帮我照应一下,管理管理,又不要你投资,钱我有的是。我说那也不成,我这厂子咋办。老尧很慷慨:我花钱向你们局里把你的厂子和你一起买下来,怎么样。说到这分上,我也有点激动了,借着酒劲说道;士为知已者死,我就跟你干了。

很快,采矿许可证等到一系列手续就办好,请了省地勘队及黄金局的专家协助勘测设计。选择了大诬山南坡的30亩出地,就算矿址了,招了工搭了简易工棚,一座金矿就诞生了。说是开金矿,莫如说就是挖山沟沟,因为这里是露天采矿区。

剪彩那天,老尧的脸上已经实在无法挤出笑容了,只有我心里最明白,老尧已经为此砸进去了三百多万,到如今矿石的影子还没见到。

往后的事情,我实在来愿意想下去。

挖了十天,没有挖到;

挖了一个月,也没有含金的矿石;

挖了三个月依然什么也没有挖到。

我和老尧的小舅子照应开矿,老尧满世界地去借款筹资。

挖到第五个月,已再无资金运作了,当初买下来的我那个小作坊所能创造的微薄效益无法满足挖矿的开支,老尧无可奈何地宣布封矿。

血本无归的老尧,再也筹不出款来还当初的借款、贷款了,我发现几天之间老尧的头发白了一大半,当初那珠宝大享的荣光早已不见了。

矿不开了,债主便开始上门逼债了,老尧开始是应付,后来是东躲西藏,亲戚朋友的债还好躲,可信用社的贷款还不了是躲不过去。

三个月后的一天,老尧被法院执行庭“请”走了,据说好像还送到了“看守所”,反正是被“关”起来了,说是不还货款就不可能出来的。

我和老尧的小舅子四处举债,但也只是杯水车薪,无奈只好听任老尧在里面受煎。

又过了三个月,从大诬出传来消息说,我们的矿坑被一群农民挖出了金矿石。

据说,矿石的出现富有传奇色彩;和我们采矿点相邻的几个采矿队闹起了纠纷,矿工之间打群架,把一个农民工扔进了我们已经挖了二十米深有矿坑,那农民工流滚到矿坑底时已经皮开肉绽了,待他昏迷醒来以后便撒了一泡尿,就是这泡尿,使矿石露了出来。他喊来人挖掘,只往下挖了一公尺便出了矿石,还是富矿。

得到消息,我和老尧的小舅子连忙赶往大诬出。到矿上时别的人正一车一车从我们的矿里拉走矿石,老尧的小舅子留下来与当地矿管部门交涉,我回家取采矿许可证之类手续。

取了手续之后我便专门到“关押”老尧的地方去看看他,顺便告诉他这个喜讯。

老尧听到这喜讯,欣喜若狂,当即大呼了起来:“这下有救了!这下有救了!”可是当我还没来得及和他一起欢笑的时候,老尧竟一头栽到了地下,当场竟一命呜呼了。后来医生告诉我们,说老尧是由于过度兴奋导致猝死的。

老尧终于没有看到胜利的果实,他的发财梦以及他的生命永远滞留在那还差一公尺的地方。

    

林森和李昌是铁哥们,也都是本市文坛上颇有名气的作家。

    一个月前的一天,哥俩相约去白虎山上采风。午餐是在白虎寺吃的斋饭。

    吃完斋饭,李作家心血来潮:听说白虎寺住持法音高僧看面相挺神,寺里的签也特别灵验,何不去求个签,再请法音高僧看看面相呢?

    林森说,言之有理。两人便去求签。

    小和尚将林森的签解过之后,林森欣喜若狂,因为他抽了一个上上签。

    李作家也兴高彩烈地将签递给小和尚。

    小和尚接过李作家的签看了之后,眼神顿刻凝住了,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林森和李昌也立刻捕捉到了这异常的变化。

    两个人的心情也一下子随着小和尚表情的变化而降到了冰点。

    李作家已不敢正视小和尚了,林森还是试探着问了小和尚,小和尚几乎是哆嗦着说了句:下下签,我是解不了的,请你们去找法音高僧解吧。

    两人按小和尚的指点找到法音高僧。

    法音还没有接过签来,便把那充满灵气和睿智的目光盯向了李作家。

    本来,李作家见到法音的时候,还是极力挤出一点微笑的,这会被法音那锥子般的眼光盯得也很不自然了,那种紧张感或者说恐惧感顿时涌上心头。

    许久,高僧开口说了句:施主,你的眉宇间阴霾密布,面颊上凶气笼罩,恐有不祥之果。

    法音高僧接过李昌的签,刚一亮签,便甩下一句话来:“命在旦夕!”当然签也随着话语甩到了李作家的面前。之后,法音便拂袖而去。

    林森帮李昌拣起签来,他发现,李昌的签上只有一把斧头和一个“鸡”字。

    看到李昌心情极度恐慌,林森便安慰起来,说是这些和尚都他妈装神弄鬼,吓唬人,大不了就是想骗点钱财。咱不要理他就是了。

    虽然有林森的安慰,但李昌的心里还是郁郁沉闷,一路无言地跟着林森下山。

    下了山,林森把他带到海州的一位作家朋友处打了半天牌,晚上又喝了一顿小酒,待回家的时候,中午在山上求签时的那些不快就早已被抛到九霄去了。

    星期五,李昌接到父亲的电话,说是家里的老房子正在翻建,要他立即筹备点钱送回家。

    星期六一大早,李昌揣着2000块钱就乘长途长赶往乡下老家去了。

    到了村口,李昌老远就望见自家的老房子已被扒了顶,一群人正在忙碌着。

    李昌加快脚步赶到了家。他把钱交给了父亲,便过来帮忙。

    帮助李昌家翻建房子的都是本庄上的邻居,李昌大学毕业才出去几年,村上人都还认识,见到李昌回来,大家一一和他打了招呼。

    庄邻们都半开玩笑地说,李昌你现在有出息了,成了大作家也该常回家看看,让我们这些老亲四邻也能沾上你的一点光彩啊。

    正在屋子顶上架梁的木工是李昌小时候的同学,见李昌回来很亲热地招呼,说着话就忙着要下来。下来的时候,木工将斧头砍留下顶上的木梁上。

    木工一下来便和李昌坐在梁底下抽烟拉呱。

    就在这时,李昌的邻居家院子里晒的粮食遭到了一群鸡的侵袭,邻居大嫂便出来撵鸡,鸡们被撵得四处逃蹿,满院飞奔。

    突然,一只大公鸡飞到李昌家的梁上,鸡爪子那么轻轻一蹬,将木工留在顶上的斧头蹬了下来。

这斧头,不偏不倚掉在了李昌的头上!   

李昌的好友林森接到这个噩耗的时候,李昌已化为一撮灰烬。

林森在伤心之余,便想起了一个月前的那只签。尽管林森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这签是那样的灵验,但他沉浸在一种冥冥地无法求解的悲哀之中。他只有在心底里诅咒着,诅咒那签和那解签的和尚,他认为老和尚的那番话,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恶毒的谶言。

我真的说不清

多管局唯一的副局长调走了。面对全市偌大的一摊子多管事业,局长感到没有助手的日子真难过,便向市里申请再给他配一个助手。市领导说,就由你在局里物色吧。局长便在局里的干部会上透露了市里的意图。于是,有关谁能升任副局长的话题就成了全局议论的热点。

随着议论和猜测的深入,焦点也越来越明朗了,那就是局办主任王甲和经营科长李乙。

王甲和李乙,是局里的两根台柱子,要讲能力真是难分高低,各有千秋。

王甲做了多年办公室主任,虽学历低一点,工作上缺乏点灵活性,但群众基础好,为人正直,工作扎实,办事公道,对全局情况把握透彻。

李乙年轻,有研究生文凭,办事干练果断,脑子灵活,又干过两年经营科长,对局里的发展提出过一些合理化建议,只是在人品方面群众颇有微词。

究竟谁能成为副局长,当然还是要看局长的了。局长经过“广泛了解”之后便在心中盘算起来:李乙虽有许多优势,但不能令人容忍的是思想太活跃,锋芒太露,用这样的人做副手,自己心里感到别扭;王甲的条件虽弱些,但人很稳重听话,做副手最适宜,况且群众基础又好。于是,局长频繁召集中层干部、职工代表征求对王甲的意见,群众便也对王甲入主局副更是确信无疑了。

李乙发现自己被淘汰,不免有些伤感。但他在言行上依然一如既往地干好工作,只是人们看到,他和以前不怎么来往的王甲却频繁接触起来,而且总是那么亲切那么紧密。于是人们就猜测,李乙肯定是在讨好王甲,以便在王甲做副局长时他还能继续干好局里中层干部中最有实效的经营科长。

李乙一有机会就和王甲一起聊天,还常常弄点小酒对饮。俩人的交往在王甲看来当然是好事,尤其在这节骨眼上,心照不宣的原因使他更得谦虚谨慎地对待李乙乃至每一个职工。然李乙也绝非那种奉承拍马之徒。他和王甲的接触不仅主动而且尽量让人们知道,只是谈什么做什么令人感到有些诡秘,他希望的也就是这样的效果。

局长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几次想介入探听王甲和李乙到底说了些什么,但局长一到场,他俩便转移话题谈起工作来,局长不免有些遗憾和怨恨。

局长单独找来王甲,询问他和李乙的接触,王甲吞吞吐吐说没谈什么,无非是食堂的韭菜饺子不如局门口小铺子里做的好吃之类。局长便有些不快起来。

局长在想,这俩家伙如此诡秘接触,王甲又吞吞吐吐不说实话,看来不能掉以轻心。局长决定最后一次找王甲,让他说清楚。

局长很严肃地对王甲说:“你想清楚了没有,这可是对你的前途有影响的,我可是把话说得再清楚不过了。”

王甲感到很委屈,只好恳切地哀求局长:“我和李乙谈什么,我真的没法说得清楚。”事实上也确实没谈过什么正经的话题,硬要他说,他就是现编也编不出词来。

王甲刚一走,李乙便主动来找局长。局长对李乙的印象不是太好,加之刚刚生了王甲的气,于是对李乙的到来也没给什么好脸色。李乙却主动向局长汇报了这段时间接触王甲“了解的许多情况”,诸如局长认为很有价值的“群众意见”、“王甲对局长的看法”等等。李乙说他这样做是为了对局长负责,以便今后的工作中能更好地协助局长。

李乙走后,局长思考了李乙的汇报,认为在这个问题上李乙毕竟说了“真话”,这个同志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在大是大非问题上还拎得清,何况还有一定能力。他便决定向上级组织重新提交一份人事推荐报告。

任命文件下来了,李乙被任命为副局长兼办公室主任。王甲被调往后勤科。局长在干部大会上说,调整王甲是因为干部要“轮岗”。

马先生和他的学生

马先生本是搞电气自动化的,调入学校之前曾在省机械工业厅属下的电子工业公司做过副经理,在计划经济时期那可是一个相当于正处级的行政职务。专事学问的马先生,从没把这官司场上的级别当回事,毅然调到学校来搞教学。没想到几年之后,马先生当年的副经理“头衔”居然派上了用场:学校要适应市场经济的要求,组建经贸系,领导就让当过副经理的马先生来筹建经贸系,对经贸一窍不通的马先生虽然一番推迟,但是终还是出任了系主任。

中年改行的马先生,没有辜负领导的期望,现学现卖,也把《市场营销》,《推销技术》等等课程讲得有声有色。

大约是对他荒废掉机电专业的一种补尝,抑或是对他勇于接受新学科教学任务的一种鼓励褒奖,学校让他担任了“市场营销”学科的带头人,马先生便加紧学习,弥补自己在本学科以前的空白,他广泛涉猎学科前沿知识。由于市场营销学科在本校乃至全国都属新创,所借鉴的理论资料包括教材又都是国外的东西。因而马先生还先后到美国和新加坡等地作过考察,收集资料。

马先生把考察看到的、书籍资料上学到的东西统统讲给学生们听,因而他的课讲的有声有色,颇受学生欢迎。

经贸系的学生毕竟是学文科的多,比起马先生以前教的那些机电专业的理科学生来说,他们的思维更活跃,喜欢在课上和老师探讨问题,虽然也常常有些奇形怪状的问题让马先生很难解释得清,但马先生并没有尴尬,他在学生而前一向谦虚,毫不隐瞒自己是“半路出家”的,他常说正是学生的主动探讨促进了他更要去努力。他对学生积极、主动的学习热情还是想当满意的。

市场营销课上,讲到营销策略组合里的分销渠道和方式问题时,马先生现买现卖地将他从资料上看到的直销方式向学生作了介绍。马先生说,直销是通过人际网络进行的直销方式,这是一种无仓储式的新型销售,起源于台湾,发展于美国,这种销售方式具有节约广告、促销、仓储费用等等优势,相信不久就会在中国的市场营销中得到广泛传播和应用。

介绍直销这堂课上,学生异常活跃,全班学生都积极参与了探讨,表现出极大的热情来。学生纷纷问马教授,是不是真正喜欢或者说推崇这种销售方式,马教授说当然推崇,要不然我怎么会花这么多时间向你们介绍呢?

大约应了人们讽刺知识分子的那句老话了,中国式的学究毕竟是太酸了,做学问的理论和实际脱节,马先生更不例外,就在马先生还极力先赞美这种“不久就会在中国应用”的新型销售方式的时候,地下传销早已呈强劲之势,席卷中国大地了。只不过马先生并不了解市场上的行情而已。

课后,他的俩位学生就来到了马先生家里。对于学生来登门求教,马教授向来是很热情的,这说明学生爱学习,对老师很信任,到少说明师生关系比较融洽。

两个学生和马教授寒喧一阵,又对马教授的为人和授课进行一通赞美。之后,学生说明了来意,说他们已加入了“爽安康”的传销网络,想来发展马教授做他们的下线。

学生动员他人线的说辞是精辟富有激情且有说服力的,马先生认为两个学生对他的劝说比他讲课还要生动。

学生说,你入线有很多优势:利用你教过的学生迅速扩大网络,要不了很长时间,你就可以晋升到“总裁”级,每年上百万的收入不成问题;您还可以通过参加传销活动丰富你的经验学识,更加丰富促进你讲课的内容和效果……

马先生对“每年百万”的收入并不很关注,当教师“清贫”惯了,对于参加实践,他倒是很赞同。关键还有一个因素,就是对学生边学习边实践要给予支持,尤其是对学生的自信心培养很重要,于是他没作多少考虑就拿出三千九百块钱做了他学生的下线。

马先生入了线便想在他的学生中发展他的下线。当然,马先生主要是找那些已经毕业有收入的学生。可是,每每找到学生,刚刚转弯抹角很是策略地提出传销这个问题时,他的那些学生便反客为主向马先生游说起传销的好处来,所讲所说无不比马先生的讲课更精彩,但也无一例外地都劝说马老师做他们的下线。直到这时候,马先生才发觉,自己视为新鲜的东西实际上早已风靡起来了。马先生为自己的落伍,更为自己理论与实际的脱节而惭愧不已。

不久,媒体宣布了中国境内的传销均为非法活动,国家工商管理机关开始加大了对传销的打击力度,有关部门把马先生也列为“传销分子”,并找他去谈话。

这件事虽然并没有向其他人参加非法活动那样产生了不良影响,但给马先生心理上带来的打击是巨大的,马先生感到,自己如此落后的学识水平竟然还能在讲台上给学生授课,还充任什么学科带头人,这令他羞愧难当。

马先生觉得,他无颜再走上讲台去面对他的学生,于是他向学校辞去学科头人,辞去系主任,要求调回机电系去搞他的老本行。

鉴于马先生参与“传销”,还被执法部门找去过,学校同意了他的辞职,并且说他师表形象不佳,已不适宜再继续作教师,打算把他安排到后勤部门去。

马先生为此生了一场大病,他的学生都以为马先生是因“传销”被“处理”而生病的,便纷纷前来劝慰,纷纷帮助。

不知是师生情谊的影响,还是病中的自省,病愈之后马先生便彻底下海了,他的学生为他筹措了资金,租了房子,开了一个家电维修公司,生意非常红火,不到两年,就发展成为家电城。他的公司成了本市一家颇具规模知名企业。

做了董事长的马先生经常被高校请去讲学,许多知名的大学还聘请他做了客座教授。

小说家是这样走上诗坛的

                                                           

      小说家林维心感到了烦恼,一种从未有过的烦恼,一股异常焦急而又无可奈何的烦恼。

      烦恼是由那份目录给他带来的,林维心翻遍整个书桌所有抽屉,也没能找出那份目录来。自己明明记得就放在这个稿件夹里的,怎么就不见了呢?

    当他确认从书桌上已找不出那份目录的时候,便把目标转向了书橱。但是,他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要从书橱中那几千册书里找出仅3页纸片的目录,简直是大海捞针!无奈,出版社催得太紧了,也怪自己拖得太久了。不找是不行的,书稿都要下厂了,自己居然没把目录编好寄去。昨天,给市报寄那篇随笔的时候,要是顺便把目录也给出版社寄去就好了。唉!林维心感到追悔莫及。

    不一会,书房里便遍地扔满了书,狼藉不堪了。

    翻了许久,没有找到,也或许找得太累了,林维心便坐下休息。尽管电风扇吹得遍地的书乱翻,他也没有力气再去收拾了。

    稍息后缓过劲来,林维心一拍脑门:自己怎么这么木?那3页纸片找它干嘛?重写一份不就得了么?于是,他铺开稿纸,提笔重写。

    事情就这么怪,当他拿起笔的时候,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自己寄给出版社的那几十篇小说的标题居然一篇也想不起来了。

    他感到了心悸!一个作家,记忆竞衰退到了如此程度!林维心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悲哀。

    许久,林维心终于想起了自己定的书名,好像是叫《人是怎样变成疯子的》。他觉得这是个好兆头,便静静地冥思苦想下去。

    正在这时,妻子下班回家了,见书房如此杂乱,便埋怨起来。

    林维心被妻子埋怨烦了,正好把一股脑的火发向妻子:“你说,我那目录是不是你收走了?这两天孩子没回家,不是你还有谁?”说完了他还嘟囔一句:没文化的东西!

    这一下惹火了妻子,妻子指着他的鼻尖大骂:“你这个疯子,敢骂我没文化?只是我不想和你过不去,你他妈给我从窗户跳下去……”

    不想,妻子这一骂,竟启动了林维心的记忆,他猛然大叫:“有了有了!你别吵了,是我错了我赔罪好吧。”

    话还没说完,林维心便奔向写字台,边坐边说谢谢你的提醒,提笔编写他的目录:第一篇:疯子;第二篇:我不想和你过不去……

    一口气写出了前边十篇,第十一篇叫什么林维心又想不起来了。     

    这“目录”又缠绕他两天,两天里出版社来了几次电话催问,他急了就敷衍:已经寄出了,或者回答,来不及就请你们随便排好了。

    傍晚,林维心收到报社寄来的报纸,他想,准是自己的随笔发出来了。可是,翻开报纸,从一版看到四版也没见到他的随笔。

    突然,一行醒目的标题吸引了他:《一首超先锋的佳构》,副标题是:读林维心的诗作“目录”。这是一篇标明“名作欣赏”的文章。

    林维心感到了吃惊,自己这辈子从没写过诗,怎么出来超先锋?就在这篇稿子的上方,以“名家新作”栏题赫然印着林维心的诗作:

    

    疯子

    我不想和你过不去

    从窗户跳下去

    楼梯口没有灯光

    我不知道我是谁

    作协是卖什么的

    书的悲剧

租用猫一只

……

    啊,正是他千呼万唤的目录,一字不少,居然成了超先锋的诗作!

    后来,这则署名为林维心的诗作“目录”被《诗歌选刊》、《宇宙诗报》等数十家一流诗刊选载和评介,还被评为当年的最佳诗作。林维心也因此成了当年的十大桂冠诗人。各路诗刊诗报约稿信函纷沓而来。

林维心在诗坛上成了一流的诗人,他的诗的名气远远超过了他写了几十年的小说的影响。 

  

楼梯口没有灯光

楼科长受到了局长的表扬,心里格外高兴。他高兴就想让妻子也一起分享,于是一下班便早早回到了家。

    妻还没回来,亢奋中的楼便想找点事情干干。他发现垃圾桶满了,便拎起桶就去倒垃圾。走到二楼,他发现妻子上楼,尽管楼梯口没有灯光,但妻那洒脱的披肩长发,配上那件得体的毛呢风衣所展示出的令所有男子动情的风姿他还看得清。可能是心情特别高兴,向来都挺严肃的楼在与妻擦肩而过的时候,居然伸手照准妻子的下巴来了个既浪漫调情又温馨惬意的一摸。妻子竟没有答理,但楼还是挺陶醉,倒完垃圾还站在路边和同事神侃了一阵。 

    楼拎着空垃圾桶往回走的时候撞见了妻子。楼问干嘛去,妻说窗子忘了关,回办公室关窗户。楼说你回过家么?妻说我还没上楼哩。

    走着走着楼觉得不对劲了,妻子还没上楼,那刚才……想到这,他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他突然感到心悸,连忙往家里赶。爬到四楼,对门邻居也是楼科里的女科员云下楼来。

云和他的妻子是好朋友,也留着披肩长发,穿着和妻子一样的风衣。楼的脑袋顿时轰地炸开了,他跌跌撞撞蹿回屋里,瘫倒在沙发上,心里直打寒颤。         

    妻回到家,发现楼神色不对,关切地问他哪儿不舒服。楼说有点冷。妻看到楼的脑门上直掉汗珠,以为楼病了,使扶他躺上床。楼胆怯地问妻子:刚才上楼时我是不是在你脸上打一下?妻笑盈盈地:打什么,没有。不是你……楼更加恐慌,并哆嗦起来,嘴里喃喃地说着妻子听不懂的话。

    第二天,上班见到云的时候,楼像被人突然抓住的偷儿,脸刷地红起来,不敢正视云一眼。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的时候,楼哆哆嗦嗦地向云解释:真对不起我看错人了……云感觉楼的神态有些不对劲,便打断他的话:楼科长您别说这些好不好。楼却接着说,昨天晚上……对不起你。云感到了意外,也产生了恐惧,忙说科长你这是怎么啦,边说边跑出办公室。

    连续两天,只要办公室只剩下楼和云的时候,楼就忐忑不安地红着脸向云道歉,请求谅解。云越来越感到楼变得不正常了,说不定要使坏。云便把这一情况告诉了她的好友,楼的妻子。

    楼一回到家,妻子便劈头盖脸一顿呵斥:好你个楼,想玩花的,人家已经告到我这来了。

    楼感到了问题的严重,他知道云已经告诉了妻子。楼觉得自己没脸再见人了。一连折磨了五天,楼终于病倒了。送进医院的时候楼的嘴里还不停地说对不起云。

    云来医院看楼,穿着那件毛呢风衣。楼见云和妻一样都是那天在楼梯口遇见的那副打扮,几乎分不清谁是云谁是妻,顿时负疚感使他作出忏悔:对不起你,云,我倒垃圾那天把你错当成了我妻子。云听了如坠雾里: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楼妻接过话头嘻嘻笑起来:就为这个啊,那天你摸的就是我,真逗!

    楼摇摇头并锁起眉,依旧一脸负疚表情:你们俩是看我病了,串通好来安慰我的,不过,请云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那种人。

    这回妻子也无可奈何了,云更是越发糊涂了。

    经医生检查,楼生理上没有任何毛病,但他的病情却日益加剧。经多方专家会诊,认为楼患的是忧郁型经神分裂症。

直到现在,楼还住在精神病院里。

        

王三得了一种怪病。 病的症状是:胃疼,每吃一口饭胃就涨得难爱,强行咽下去连两肋骨都疼。因此,王三已经瘦成了皮包骨。风一吹,要倒。

    这是什么样的怪病?县里的医生怎么也查不出名堂来,用各种仪器,请专家会诊,结论都是:没病。

    没病?没病怎么会疼?王三坚持说自己有病。医院查不出病来,他便骂医生无能!

    无奈,县医院便让他去省城检查。

    省医院经过抽血化验、B超、胸透、胃镜,甚至还用了CT,结论和县医院一样:没病。

    王三这下慌了:他认为自己一定是得了不治之症,连省城的医生都不肯告诉他,完了。王三便顿时感觉自己的病越来越重了。

    恰巧村上和他同龄的朱六患癌症死了,王三便认为,自己也快不行了,他得的一定是和朱六一样的病。

    尽管骂医生,但王三还是寄希望于医生来救他的命。每星期让家人带他去县城做一次检查。各种检查费用不知花了多少,结果都是一样的,没病。可王三还要检查,他说,他实在不想死。

    家人为给王三看病,四处借债,把所有的亲友都求遍了。无可奈何的时候,家人便想到京城里还有一位关系挺远的姨兄。

    这姨兄是个写小说的作家,编点胡说鬼闹的东西是高手。要说借钱,没有;看病,更是外行。他本想敷衍一下了事,但亲戚大老远求上门来,还说这是最后一条路了,这叫他实在抹不开情面拉不下脸。

    作家只好“认真”地看了王三的一大摞病历,看着看着,便想起了自己编过的一本描写古代神医的小说来。

    从王三病历记载的病症及亲戚的讲述中,他已确定,这个老兄身体上根本就没有病,患的就是臆病。于是,他灵感突发,我何不做一次神医?对亲戚说:“有了,这种病太简单了,你们那省城县城的医生算什么东西!治这病全国唯一高手就是我。”亲戚只知道他是个文化人,从没听说他做过医生。作家这番话令亲戚瞪大了疑惑的眼睛。

    为了让亲戚相信,作家取出了那些连小说获奖证书在内的一大堆小本本,唬了一下亲戚,说道:“你回去把王三带来,我包他药到病除。”那说话的语气,比街头江湖野医的口气还大。

    听了作家的话,又看了那么一大堆证书,亲戚相信了,便也高高兴兴走了。

    作家的老婆可急了,大骂你这个骗子,你能治什么鬼病?作家把他的想法告诉了老婆。

    王三来了,没有见到姨兄。一连三天,总是姨嫂出面挡驾。这三天,姨嫂给王三像上课样地讲,可并不讲王三的病,只是讲她丈夫医术如何高明,在全国何等有名,治过多少难治的病。那副口气似乎要王三相信,就连火葬场那些尸体,只要没投进大炉的,她丈夫都能给治活过来。

    王三越听姨嫂的介绍,就越迫切地想见到姨兄。三天之后,王三已经彻底相信:见到了姨兄,他的病一定有救了。

    第四天,姨兄带两个“助手”露面了。由助手给王三作了检查,像他这样的超级专家当然用不着亲自动手。

    助手检查之后报告姨兄,当然,这报告是附在他的耳朵上悄悄密谈的。姨兄听了助手的检查报告后大惊失色:“王三啊,这病不轻啊,你要再晚几天就完了!”接着又胡诌神侃了一通王三根本听不懂的理论。

    王三早已信服得五体投地。特别是姨兄说他有病,而且很重,这就比省里县里那些狗屁医生强多了。

    姨兄给王三开了一张药方,由助手配了几包药。递给王三时姨兄说:“这药价值昂贵,给你的药价值两千三百块,还是美元!值多少你懂吗?两万多块!当然啦,谁叫咱是亲戚,

药费就免了。”

    姨兄又讲了一通服药常规之后,便告辞王三,说是部里的王部长还等着他去给中央某领导人会诊,于是就匆匆赶去给人“治病”去了。

    王三迫不及待地服了药。药一服下,王三顿觉好多了,中午就想吃饭。可姨兄嘱咐过,这一天只能多喝水不准吃饭,要到晚上才可以吃哩。

    到了晚上,王三早已饿极了,加之喝了一天水又把胃撑开了,他吃了两大碗米饭,还喝了两碗鸡蛋汤。王三陡然间痊愈了。

    后来,王三逢人便说,我姨兄是个神医。

               

                                                            

    如同当时“上山下乡”热潮一样,一股回城浪潮已悄然兴起。对于山南农场来说,这股潮流虽未席卷而来,但也是倪端初现。

    回城,当然是令人羡慕的。但是,在那一张表格定终身的时代,办回城手续的表格比来的时候可要复杂得多。说到底,农场基层连队的意见便成了关键一环。

    那些日子,三连马连长的办公室前,车马不断,比当年下乡最热潮的时候还要热闹。那时人来人往的,都是来场的知青;而现在,来的大多是坐着轿车的,在城里当点头头脑脑的知青家长。他们肯来找马连长,心照不宣地就是冲着一个东西——连队的大印。

    每走一个知青,马连长的心头便掠过一丝冷意。但他已经接到了上边的精神。于是,他把这也当做政治任务,严肃认真地填写组织意见,极其慎重地盖上连队大印。

    多少人为了盖上这个印,找关系,求门子,跑到马连长这儿来。马连长愈加感到,尽管到了这时候,这印把子依然有它特殊的价值。因此,他总是慎而又慎,要想让他盖下这个印,必须有班里、排里签署意见。甚至,马连长还要找知青代表走访了解情况,符合条件才能盖印。因此,知青为了盖上这个印,不去上上下下跑几趟恐怕是很难盖上的。平时,马连长总是先把印锁在小盒子里,再把盒子锁进柜子里。

马连长的老母亲也来到连队。她是给儿子带了一张表格来的。她老人家早年丧夫,拉扯这个儿子不容易,城里领导就照顾给了这张知青回城申请表。

  马连长何尝不想早点回城,就冲着老母亲吧,他也该早点回去照顾了。但他是连长,他的表格上得由营部盖印。

马连长第一次来到营部,营长“动员”他:要慎重考虑,是不是能坚持下来。农场特别需要你这样干部。

看到老母亲那饱经沧桑的脸,马连长心疼了,作为母亲的唯一依靠,自己应该回城去照顾她老人家,尤其是老母那充满企盼的目光,让他下定了回城的决心。于是马连长第二次来到营部,教导员接待了他,对他又是肯定又是表扬,说你是老知青,表现好,贡献大。一通大道理之后,就是不盖这个印。

跑了八趟之后,印还没有盖上。马连长的老母亲“闹”到了营部,盯得领导终于同意盖印了。可马连长再去盖印的时候,营部管印的秘书却推说今天没带柜子上的钥匙,拿不出印来。

    这又一连跑了十多趟,印还是没盖下来。马连长和他的老母亲很着急。

    连队知青又有人拿表格来求马连长盖印了。马连长为自己跑了几十趟没盖到印正在气愤,对来连部盖印的知青深表同情,于是动了恻隐之心。当即,马连长向全连知青宣布:从即日起,到连部盖印简化一切手续,连部的印用绳子吊在屋梁下,谁都可以自由地盖。

    消息传出,知青纷纷回到城里弄表格。那几个实在没本事弄到回城表格的,也来到连部,为了过过盖印的瘾,在自己的汗衫上猛盖一通。

    三连的知青纷纷回城了。马连长却因此犯了严重的错误。教导员说,马连长的问题是严重的,性质是恶劣的。于是,给他撤销了职务,并由农工监督劳动改造一年。

    转眼间,20多年过去了。

    城里开了一个“老知青饭庄”。饭庄是由当年三连的几个知青合开的。因为在市报上登过启示,开业那天,凡是当年下放在山南农场三连,现在本城的知青全都到了,官至厅局的,腰缠百万的……仅轿车在饭庄门前就停了好几十辆。

    快要开宴的时候,进来一个挑着刻字担的老头,不少人认识他,是在海昌路头刻印的马老头。有几个腰缠百万的款爷,当年开办皮包公司的印章还是请马老头刻的哩。

    也有人认出了,他就是马连长……

    宴会开始了,大家举杯。但一时竟找不出于这头一杯酒的说词来。

    饭店主人取出藏了20多年的那件盖满连队大印的汗衫,说,咱就为这大印干杯吧。

大家说,为马连长干杯吧,马连长就是印,当年是印,现在还是印。

       

                                                

      民国25年,一代珠宝名商龙老太爷在报上刊出大幅告示:

      不才龙某,蒙x公(已仙逝,其姓名绝密)扶助起家,并承其子救过某之性命,为酬谢之,特将祖传镇家之宝——端州龙风规之一的龙砚奉于x公之长孙,另一风现将于近日拍卖,以救助家乡之饥民。

    随着告示还附有龙凤二砚的照片。

    连州城人早就知道龙老太爷家有这对宝物。据说是龙老太爷祖父年轻时所获,宝物价值连城。州府里还存有一张发黄了的30年前的小报,报纸上有龙老太爷父亲年轻时手执龙凤二砚的画像,还有他请人撰写的一篇有关龙凤砚是名贵宝物的宣传文章。

    多少年来绝少有人能有幸目睹此宝物,只有一位知州陪钦差来访时才有幸见过一面。为此,那钦差回京便奏禀皇上,说是连州居然有刁民私藏珍宝,皇上就下了诏,要龙老太爷进京献宝。据说,龙老太爷是丢了长子的性命才保下这一宝物远走他乡的。辛亥革命之后,龙老太爷才得以携宝回乡,从此,这一宝物便成了连州的镇州之宝。但,从那以后再没有人能有幸过目。

    告示贴出,从官府到百姓,连州人话题的焦点便全都集中到了龙凤砚上。同时,人们也无不暗暗猜测,这位能够得到龙砚的“x公长孙”究竟是谁?

    不几日,龙老太爷又在报上刊出告示:

    所赠之龙砚不幸已落入绿林强人之手,某深感痛心之至。为使宝物能归其主、善其值,特悬赏一万两白银寻此宝物,亦望获得此宝物的绿林道友能主动与某联系,某照例付资并为其保密。

    此告示一出,犹如一石击起千重浪,各路绿林好汉、官府兵勇乃至小有钱财人士,全都纷纷为获取赏金而投入寻宝行列。

    一月余,参与寻宝人数剧增,但宝物无丝毫音讯,可寻宝势头却有增无减。

    一月之后,龙老太爷第三次刊出告示,告示说:

    据龙某家丁探得可靠消息,所失之宝物已在邻州xx山寨露出踪影。龙某为能早日见到宝物复归,了却一生大愿,特议决:将某所幸存之风砚低价让出,期望风砚能引来龙观,以呈龙凤之祥。

    龙老太爷还再三许诺:凡能收执到龙凤二砚者,龙某将以一万八千两黄金赎回,当然,单执龙砚或单凤砚者当不在许诺之列。

    这一下,连城更是炸开了锅。

本来,寻宝之事已进展得如火如茶。各路寻宝豪杰都认为自己即将获得成功,然寻得龙砚的时候,若无风砚相配,刚亦前功尽弃。而凤砚此时正在龙老太爷手中,寻龙砚难,得凤砚只需钱即可,于是纷纷调过头来争先恐后抢夺凤砚。

一时间,围到龙老太爷门上抢购凤砚者人山人海,以至不得不请求连州府的衙役前来维持秩序。

龙老太爷接待各路豪杰应接不暇,连知州也两次微服前来商购凤砚。然龙老太爷每每接待求购凤砚的豪杰,总是泣不成声泪如雨下,人们足见其伤心程度。

经过几十轮哄抬价格,凤砚已涨到五千两黄金。然人们都会算这样一笔帐:有了凤砚,不怕龙砚持有者不找上门来。一旦龙凤双砚到手,这一万八千两就来了。五千两,还不足个零头哩。

终于,一个不愿意暴露身份的山寨主以八千两黄金秘密购得凤砚。

就在龙老太爷“含泪”卖掉凤砚的当晚,他把儿孙们全都召到床前。

龙老太爷从床底下取出一个油布包包,一层一层打开,是龙砚!

儿孙们一个个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虽然他们知道家中有这对宝物,但从未看见过,今天终于看到了。

儿孙们惊讶之余,长孙颤微微地说,要是人家知道龙砚还在咱家……

龙老太爷露出得意且阴险的笑容,拿起斧头,一下子把龙砚砸个稀巴烂,众子孙更是惊愕不已。

    龙老太爷给每个子孙分了一片龙砚碎片,并谆谆教导儿孙,你们应该知道珠宝商怎样才能发家。

    当夜,龙老太爷卷着黄金细软,带着全家老小悄悄地离开了这十年九旱的连州。

抬“财神”

                                                       

民国初年,兵匪混乱加上连年灾荒,百姓民不聊生。

越穷的地方贼越多,鸡鸣狗盗之事比比皆是,各种帮会也甚嚣尘上。苏北就出现了一些专干“抬财神”(绑票)营生的匪帮。

    “抬”匪多且猖獗,不仅大户人家像被蓖子蓖过一样家家遭“抬”,连地方官及小有富余的人家也未能幸免。惟有北滩庄上陈老爷家,有长子在县保安队做官,从无抬匪涉足。

    那天,保长的哥哥遭“抬”,被赎回来之后,陈老爷作为地方绅士前往慰抚压惊,谈起抬匪时陈老爷不无自豪地夸口:“抬帮弟兄也算高看我一眼,从不给我陈某添麻烦,真够意思。”自夸之辞还没说完,有家丁急匆匆跑来报告:“二公子被人‘抬’了。”陈老爷一听大惊失色,连忙跌跌撞撞返回家。

消息是二公子的贴身随从张五送回来的。陈老爷到家软瘫瘫坐到太师椅上,张五跪在老爷面前,头叩得像捣大蒜似地,微带哭腔向陈老爷叙述:“早上我和马小三一起陪二公子上街,二公子说要去城西,没走出街头就被几个大汉强行架走了。”说着张五扯开衣襟指着臂上的一道道伤痕,“他们把二公子捆绑起来,我和小三死死护卫,被他们抽了好几鞭子,放我回来送信,要老爷准备银两。”说到这里,张五斜起眼睛看着陈老爷。

陈老爷脸上早已没了血色,嘴角还不停抽动哆嗦着。张五接着说:“现在二公子已被他们押在董集,说是今晚就要给二公子点天灯(四肢和腋下用灯火燎),没交钱之前谁也不准去见,不交钱就销票(杀人)。”张五说着还流下一串眼泪。

    陈老爷已经有气无力了。管家旺才召集家丁们商量营救办法,一家丁说:“快去找大公子吧,让保安队帮助解救。”张五连说不行,万一他们对二公子下毒手可就完了。旺才老谋深算:“报告官府万万使不得,不要说销票,就是连续点天灯二公子也受不了,倒是可以派人去密告大公子,叫保安队暗中查访,让大公子火速回家商量对策,我们在家筹款等待‘帖子’吧。”旺才说的“贴于”就是抬帮送来的“交款通知书”。主家收到了抬帮捎来了“贴子”会像接到官府文件一样认真对待,按照交款数额、时间、地点—一执行照办不误。

    第二天上午大公子回来了,听家人说完情况后大怒:“一定是他妈哪个不懂规矩的新帮,干到老子的头上了!”为了保全二公子的性命,大公子和全家人都不便公开发作,更不敢与抬匪对抗。

    中午,马小三带回“帖子”,陈家马上按抬匪的要求备足1500块大洋,交给马小三租用一辆黄包车送去,全家人准备酒菜为二公子回来压惊。

天已黑下来,二公子还没有回来,董集离陈老爷家不足20里,按说款子当天下午送到,抬帮会马上放回二公子的,可等了一夜仍不见人影,陈老爷全家急得不得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老爷便派旺才带家丁前去寻找。旺才知道,被抬了财神只准由人家放,并且还要蒙上眼睛送出好一段距离,根本不可能容许主家去人接的。但老爷心急,旺才他们也只好按老爷意图往董集方向去找。刚刚来到城西,就见二公子晕呼呼一步三晃走过来,旺才他们连忙把二公子架回家来。

陈老爷一见二公子这副模样,以为是几天来遭受了折磨,心疼得不得了,一边痛骂抬匪不够意气,一边扶二公子坐下,察看二公子身上有无伤痕。二公子到了家里胡话便也多了起来:“二寡妇……真他妈够…够意思。”

大公子在一旁看出了点眉目,走上前“啪啪”给二公子两耳光,二公子遭这一击似乎还没有清醒,大公子厉声喝问:“你是被谁抬去了?”

二公子莫名其妙地瞪大眼睛反问:“抬?谁抬了我?嘻嘻,我是去二寡妇那里了,她留我住了两晚,真够意思……          

大家听到这里,一个个目瞪口呆,傻楞楞面面相觑,心里想笑却不敢出声。陈老爷这时也明白了,咬牙切齿地吼道:“马三、赵五两小子不是说你被抬了财神么?马三呢?给我过来。”众家丁这才发现两个随从没有跟二公子一起回来。一个家丁这才想起报告老爷,昨天马三来取钱时收拾走了不少东西。众人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陈大公子气急败坏地吼叫起来,我要剥他们的皮!

马三、赵五的皮肯定是剥不成了。不几日,陈家又出了一件令四乡八邻震惊的事来:陈老爷这个大“财神”也被人抬了!

众家丁急得无头苍蝇似地找到大公子。大公子正在办公室里向部下布置“任务”,一听这消息拍案大怒:“抬帮真他妈瞎了眼!”但大公子又猛然想起了上回的“教训”,转身对家丁说:“没事的,他们不敢把老爷怎么样,你们回去不要理睬。”

    但是,这一回,陈老爷的头不久便血淋淋地挂到了后山坡的悬崖上……

徐习军:(1960—),男,江苏板浦北滩人,供职于淮海工学院学术期刊社,国家二级作家。中国矿业大学兼职教授,中国交通运输协会新亚欧大陆桥专家委员会委员。连云港市企业文化学会副会长,中国西游记文化研究会理事,中国微型小说学会理事、江苏省微型小说研究会秘书长,连云港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秘书长,民盟江苏省委文化委员会委员,民盟连云港市委委员、宣传部部长,连云港市政协常委,市政协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委员,市人民检察院人民监督员,一些学术刊物的编委,一些企业的董事、企业文化顾问,多家协会理事。

  20个世纪80年代初开始文学创作并发表作品,1983年开始发在学术刊物发表论文,近十几年主要从事“文学评论” 和“大陆桥理论”、“企业文化”研究。主持和参与省、市、校级研究课题十余项,《改革开放以来江苏微型小说研究》被江苏省作协“重点扶持文学创作与评论工程”立项资助。目前已在国内外发表300多万字文学和学术文章,出版文学作品集和学术专著6部,主编文集20多部。作品被数十家著名选刊、选本选载、评介,入选《中国新文学大系1976-2000》,多篇作品被收入加拿大、土耳其等国家的大学教材中,小说《排斧》在2003年上半年被陕西宝鸡市选进高三语文考卷。编导、摄制过电视专题片30多部。策划、组织、筹办过大型电视节目和国际性学术会议。应邀多次主持、出席在国内外召开的国际学术会议并作主题演讲。成果获得过“中国微型小说年度奖”、“中国乡土文学奖”、“参花文学奖”、“中山文学奖”、“江苏省期刊明珠奖”等全国、省行业协会优秀成果奖以及市政府“社会科学研究成果奖”等50多项。曾获得政府系统的省级“先进工作者”、市级“优秀专家”、“优秀政协委员”,全国行业系统的“优秀编辑”、“新亚欧大陆桥开通运营20年突出贡献专家”等30多项荣誉。

在高校主讲过《企业管理》、《市场营销》、《商务谈判》、《推销技术学》、《销售管理》、《公共关系》等主干课程以及《企业文化》、《知识经济》、《大学语文》等选修课程,指导过多名硕士研究生的毕业实习和学位论文。

(责任编辑:唐金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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