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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维先:好一个苏北女人         ★★★ 【字体:
周维先:好一个苏北女人
作者:周维先    文学评论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1644    更新时间:2016/6/14    

好一个苏北女人

 

周维先

 

不久前的一个夜晚,李洁冰送来了她的长篇新作《苏北女人》。我不由得想起她多年前的短篇处女作《乡村戏子》。它曾把我带进了苏北乡村女性的画廊。那些名叫桃哇、杏啊、柳呀、梅啊的女子,名字一个比一个美,可是结局却常常令人扼腕。读着读着,我隐隐看到,在这些女人背后,站着一个与她们一起在北乡土地上成长起来的女子——李洁冰。于是我告诉她:我读到了诗意和宿命,也读到了才华和悲悯。而悲悯情怀,对于一个作家是必不可少的。

后来,她让自己笔下的乡村女子走进了城市。她写得很用力。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甚至武断地认为她不适合写城市,而应该像马尔克斯、福克纳,像张炜、陈忠实那样回到故地,回到生她养她给了她肉身和灵魂的北乡。那里,只有那里,才有她一生一世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泉。

2007年,她终于回到了北乡。回归的原因是母亲的离世。她平生第一次体验了生命链条猝然断裂后,无以名状挥之不去的痛。她用九年的时间盘桓在北乡的山山水水:故土故人,前世今生,生死契阔,斗转星移,来自土地,又回归土地......李洁冰作为农人后代的基因被激活了,点燃了,甚至在灵魂中轰轰烈烈地燃烧起来,让她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在不绝如缕的敲击声中,完成了三十万字的长篇小说《苏北女人》。

就这样,李洁冰这个地地道道的苏北女人,捧出了一本扎扎实实的《苏北女人》。这是她的巅峰,不可重复,也难以逾越。这让我兴奋,也让我有一种莫名的伤感。或许,苏北女人的塑造,已然叹为观止了。

我和她通了四十分钟电话,句句不离《苏北女人》。放下电话,仍觉意犹未尽。

李洁冰,为母亲而作。为生灵而作。抑或是为困顿的灵魂而作?

书中那些苏北女人都是母亲,又都不全然是母亲。但是母亲的影子无处不在。喜怒哀乐,生离死别,都让人想到那个执拗、坚忍、包容、博大的北乡女人,一个母亲中的母亲。

我被一股不可遏止的语言的洪流所席卷,给了我少有的阅读体验。雅俗相间,亦古亦今,在土得掉渣的方言中融汇了上古俚语和柳琴戏文,在酣畅淋漓摇曳多姿的宣叙中独辟蹊径,创造了全新的只属于李洁冰的语言风格。

我问李洁冰,你觉得很过瘾吗?我可以想象,滔滔不绝的灵感挟着五光十色的语言,众声喧哗,奔流直下,一发而不可收的情景。那是喷发,对吗?

她笑了。她甚至感到噼噼啪啪击打键盘,跟不上语言飞奔的速度。

我必须告诉她,她的语言像酒。我很享受。我醉了。

虽然我对于新乡土写作不甚了然,春夏秋冬四卷,十二个节气构架十二个章节,对应着苏北女人的人生四季,隐喻着生命轮回天人合一的无始无终无涯无际......

是的,当我看到怀着身孕的柳采莲手牵怀孕的母牛下湖耕地的时候,我深信,一个社会大转型的时代开始了。男人的离去,乡村 空心化,让女人步履沉重,举步维艰,不得不承受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于是有了柳采莲的生死歌哭,有了春分、立秋、小满、冬至一波三折的悲喜人生,有了采菊的挣扎和决绝,玉镯的沉沦和反复,德辰媳妇的侠义和无奈......

最后,柳采莲的房子被拆迁了。在风雪年关,为了筹措养子银锁的出国费用,走上了漫漫旅程。

掩卷之后,心在隐隐作痛。我耳边,似乎听到远远传来一曲挟风带雨的四季农事诗,时而高亢入云,时而一唱三叹,一会儿像哭,一会儿像喊,从丝丝缠缠到一路狂奔,终于,在大欢乐大沉重大悲悯之后,走向了生命变奏再变奏的极致。

怪不得人们管这样的戏曲音乐叫拉魂腔。令我血脉贲张,汗毛根根倒竖。嗐,它的力量,足以让你灵魂出窍啊!

《苏北女人》或许就是这样一曲拉魂腔。

                                2016.6.7-9 于苍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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