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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晓红:为荷而来(外两篇)
作者:宋晓红    散文天地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1870    更新时间:2014/10/22    

 

为荷而来(外两篇)

宋晓红

 

午睡醒来慵一饷,双纹翠簟铺寒浪。

雨罢苹风吹碧涨。脉脉荷花,泪脸红相向。

----晏几道

轻掬一薄宋词,半倚锣床。然,一曲《莲的心事》自仲夏沁雨的空中飘飘然到了我的耳朵,那凝了丹香的韵,贯了风解清音的词,透过微醺的夏风,悄悄地在七月的眉心点印了一枚朱砂痣。

“我要去看荷花!”我大声朝客厅里正沉迷于《变形金刚》的老公喊到。“这么大的雨看什么荷花!”他懒散地回我。“不,我就要去,现在。”于是伴着清脆的雨声和老公的唠叨声,在这个下着雨的午后踏上了我的看荷之路。

细雨、轻风、浅草、绿荷,天地湿漉漉地浑为一体,化成一泉舞动的诗词。我们的车子如小鱼儿般穿梭在这天然的画卷里。

金湖名副其实的荷乡,路的两旁全然是青青荷塘。这里的房屋都临路而建,与这片片荷叶紧密相连,叫人如置身于翠色的画卷墨廊之间。荷花还是友谊的象征和使者,金湖人与生俱来带有如荷的品质,中途我们几次问路,无论是年迈的老翁还是朴素的阿姨,亦或是稚气的孩童,都那么热情好客,细心地为我们指引着赏荷之路,一点儿都不生疏。他们的笑脸浓于含羞待放的荷苞,似那般艳红。

终于到达了那片属于我心境的荷塘。待车子停稳,我如女儿平时蹦跳的样子那般,直奔那架早已等我许久的栈桥。顷刻,一份“接天莲叶无穷碧”的壮观直袭眼底,只是在这纷纷雨丝里少了一番“映日荷花别样红”的闲趣。我静静地立在它们的边上,举着一把如荷的花伞,任徐徐夏风把这似珠的清雨吹到我的脸上,清凉凉地,却无半点儿寒意。雨中看荷,果,别有一番情趣。先见这碧绿的叶脉上滚动着只有在晴日里晨起才能看到的珠子,且比晴日里更大更圆更亮,闪动着银白色的光。我慢慢地走近,试图拾一枚起来,它却轻轻一抖,碎成了无数。有的滑到了别的叶片上,有的落入了汪汪池水间,不见了踪迹。我都忘记了,它们是不给人摸的吧……

一只闪动荧荧蓝光的蜻蜓从我耳际飞过,牵着它舞动的弧线,我跟随到了一朵半开的荷苞前。只见它慢慢地停到了那粉色的叶瓣上,好似用小嘴轻吻那小荷才露的尖尖角,蓦地一缕沾染了娇羞的灵犀之香扑面而来,朦胧了我如荷的旗袍,熏醉了我如痴的情怀。荷的清雅、高洁铭于心,之外我的骨子里却更相信荷也有爱情。不然那五百年绝世的清修,是在为谁而等!每年为君花开一次,每年为君心碎一回的痴诚,又望谁人来懂呢!此刻,也许我就是那曾轮回于千百度中寻你之人,定是修了几世前来与你续缘的吧。那一刻,我忘了这细雨纷繁的世间,带着一落埃尘,从那洪泽湖畔迎风冒雨而来。你信了吗,我的荷?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诸多绝美的诗句竞相演绎着荷坚贞、纯洁、无邪、清正的品质。荷是圣洁的代表,也是佛教神圣净洁的象征,它出尘离染,清洁无瑕。此刻放眼层层碧波间,点染着晶白如雪、粉似桃红的妖妖仙子。它们有的亭亭玉立,如出浴的少女半含娇羞;有的弯腰鞠躬,行谦谦之礼;更有相互扶持,静诉衷肠之趣。而这一切都尽在这漫天帘雨间,润泽了灵空,湿柔了仙地。那一刻,我立成了一朵荷。

夜幕有增无减地拉着,与荷的相会眼见着将要淡然在这一抹墨色中。我知道这该是与你作别的时刻了。荷韵如烟,浅思如卷,荷钟灵毓秀地弥散着与生俱来的一脉幽香,沐浴着天地之灵气,启示着人间之百态。荷的一生章显着人世禅机,心安然了,世便安然。

“该回家了。”不知何时老公站到了身后。他捡起那枚被我遗落在地上的花伞,静静地于我撑起。轻轻语“湿透了吧,难道你真想做朵雨荷不成!”这才发现我似这塘里的荷,无样。

“云清许,云清如许。素白,若非霄白,一身风华!”如你,如我愿!许是我渡了几世清修,才动了这思荷之念。

缘至,我,为荷而来!

烈日下的反光背心

那日,参加一个考试,走下考场的时候,已是汗流浃背,车子停在露天,里边的温度足足达到40度以上。虽然空调开得很大,但车里依然像个蒸笼。

又是红灯,等吧,烦燥的心情达到了极点。这次红灯的时间好像格外的长,长到红灯变成了绿灯,前边的车子还是没走。不时从后边传来刺耳的喇叭声,让这原本就焦燥的空气,更添一份不安。等到第二次绿灯变成了红色,我终于移到了标志线前,只见一个高个子交警正拿着簸箕急匆匆地向十字路口跑来,另外一个有点胖的交警也没站在指挥台上,而是手里拿着一把扫帚立在马路中间。我还在想,交警不指挥交通,在路上干嘛呢,这么热的天儿,指挥台上起码还有一把伞可以遮阳。思维在这焦燥的空气里翻腾着,这时只见拿簸箕的交警跑到拿扫帚的交警跟前,他们开始弯下腰来扫什么东西。我定睛一看,骄阳似火的马路上静静地躺着好多酒瓶的碎片,心里顿时紧紧地收了一下。拿扫帚的交警用力压着扫帚一下一下认真地扫着,高个子交警给他撑着簸箕,看到有大块的玻璃扫帚扫不动的,他们就蹲下用手一块一块捡到簸箕里......只见拿扫帚的交警嘴角突然吸了一下,一只手猛地收起,他本能地用另一只手紧紧地按了上去。我远远地看到一种红色的液体顺着手指的缝隙一直淌到手腕浸润到了那浅蓝色的衣袖上。高个子拿簸箕的交警放下手中的簸箕,急着伸手去帮他。只见“扫帚交警”往后退了一步,紧紧地按着受伤的手,摇摇头。他们简单地对着话,虽然听不清字句,但我却似乎深深地听懂了。“簸箕交警”从衣兜里快速地摸了一圈,好像是掏出了一袋纸巾,连忙塞到了“扫帚交警”手里。他松开按着伤口的手打算用这纸巾把划伤的地方包起来。没料到,可能是伤口太深,一时间一股鲜红的血液又流了出来,他急忙用纸压上去,眼看着瞬息之间白色染成了红色,指间如盛开了几朵牡丹那般艳红。他用纸巾把受伤的手紧紧地缠了几圈,便又开始拿起扫帚认真地扫了起来,“簸箕交警”一次次往返在这马路中间......我突然看到他们身上的反光背心在烈日下闪着七色光环,如雨后的彩虹当空舞动着。

起初还认为有点傻不去“乘凉”的交警,原来是在烈日下守护着来往的车辆。他们站在最危险的路口,立在骄阳炙烤的马路上,任凭汗水从额头静静地淌下,滑落到地面再深深地溶进被烤焦的柏油路上,与此同时也滴入了我的心里。此刻我分明感到了那咸咸的味道,渗出的却是甜甜的情意,如盛夏骤起的风,清新凉爽又沁人心脾。

回过神来,车里的空调已经发挥作用了,先前的烦燥去得无影,心里生生地,莫名地感动起来。眼前两个烈日下的身影边扫边傻傻地笑着,不时地用胳膊擦一下淌下来的汗水。晒成“时髦”棕色的脸庞在阳光下格外亲切。随着指示灯的变绿,我离这个路口越来越远,玻璃碎片的光在我脑海的上空流动着,旁边立着的是两个带着笑容,擦着汗水,一次又一次清扫的身影,没有模糊,越发的清晰起来。

晚饭过后,帮儿子检查好作业,我们便下楼了。望着满天的星星,感受着徐徐晚风。我把白天看到的事情讲给了儿子。听罢,儿子

若有所思地说:妈妈,长大了我也要当一个交警,我也要穿那样的反光背心!

我要牵着你的手

七月的天,直到下班还是亮堂的。我喜欢撑一把淡蓝色的镶着蕾丝牡丹的遮阳伞,懒懒地步行在两边都是香樟树的马路上回家。夕阳的光,斑斑点点从枝叶间透到地上,影射出各式各样的影子。我尤其喜欢这树,更甚为喜欢它的花香。每每到公历五月上旬的时候,那细细碎碎有点淡黄色的小花儿便开始悄然绽放。它们都是躲在树叶底下的,那么小,小的近乎被人忽略。我问过很多人知不知道这树也开花,还拥有清雅的香味,可知道它的人寥寥,亦或是骨子里沾染些小情结的人才愿意来追溯这香气四溢的源头吧。

                               ——题记

“爸爸,我要---牵着------的手……”身后传来这稚气的声音。循声而望,一个走路歪歪扭扭的小宝儿正在努力地向前走着,爸爸走在宝宝的前边,故意大步流星不管宝宝的样子,于是惹得宝宝不停地重复着这句:“爸爸,我要牵着你的手”。声音笨笨的嫩嫩的,这就是刚学会用语言表达思维的年纪。宝宝一边努力地向前走着,一边伸出一只手要抓住爸爸的样子。只见宝宝小腿一弯差点摔倒的瞬间,那位爸爸迅速飞身而起,一把把宝宝搂到了怀里,搂得深深地,紧紧地。只见他换用一只胳膊抱着宝宝,腾出的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拉了拉儿子的小手“爸爸会牵着你的手,会的!”

蓝色蕾丝花伞下的我,任凭泪水静静地淌着,沾染了手帕,弄湿了心情。

我的爸爸此刻还在医院。那日,当医生把写有诊断结果的单子放在我手里的时候,我努力地睁大双眼,不让泪水不争气地掉下来。然而那种时刻的自控能力却那么弱,那般无助。这不是电视剧惯用的情节吗,怎么会发生在我的生命里!不对,我一定是小说写多了,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我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感觉不到疼。对,原来的确不是真的。陶主任一直站在我面前,他没有动,静静地看着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是你父亲还有机会,一定要配合治疗。后来我才知道,生命中所发生的事有时候就算是真得,也会有感觉不到疼的时候……

这才想起来,妈妈早上电话里说让我今天下班就回家休息,不用去医院了。而此刻,我却突然好想去看看爸爸,好想去牵着他的手,好想!

从我记事起,爸爸那里总有讲不完的故事《公鸡和狐狸》《猎人海力布》《大禹治水》《岳飞传记》……有许多故事,随着岁月长河的流逝,名字已渐渐淡忘了,但某段故事的情节还深深地印在脑子里;爸爸还会下各种棋,于是我还在上学前班时,舅舅就已对我甘拜下风了;刚上小学,我的拼音还没入门,爸爸每天下班回家都教我如何发音,声母韵母连起来如何拼汉字。为此他还自创了一种“百读拼法”就是不停地重复读一个字,拉长嗓子然后不自觉地就把拼音拼出来了;刚接触竖式计算的时候,爸爸每天都陪我一起做好多题目,有时候故意做错让我找出来。每每我学会一样事情,无论是学习上的还是生活中的,这时候爸爸总会拉起我的小手:闺女,走,爸爸带你去买果丹皮。那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零食了。我便在爸爸身边一蹦一跳的,看起来像只快乐的小兔子。

再后来,爸爸调去有点远的总厂上班。繁忙的管理工作让他很少有时间回家陪我了。有一次,我和妈妈一起去厂里看爸爸,我记不清辗转了几次班车才见到爸爸。老远儿就看到那张开的双臂,我便如小鸟一样用最大的力气飞到了爸爸的怀里。还记得那怀抱的温度,热热地暖暖地,那个冬天于是不再冷。爸爸伸出那双大手:闺女,走,爸爸带你去吃你最爱吃的大肉包子。直到现在都忘不了爸爸厂子食堂里的大肉包子,是我记忆中最香的包子。

高一那年冬天,我感冒了,比较重的那种。夜里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根本没法睡觉。由于我的中学在另一个镇上,公交车程要40分钟。爸爸在接到班主任电话后,连夜赶了过来。等待的过程总是焦灼的,同宿舍的同学们也都陪我一起等。大概2点的时候,一个同学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说我们高中一年级一个同学的爸爸在来学校的路上出了车祸……我当时哭的昏天暗地。那个时候没有手机,无法和家人取得联络。同学们虽然已是高中生,在这样的时刻还是一点主意也没有。大家依然在等,不知道是在等着天亮还是在等待着奇迹的发生。凌晨4点,爸爸站在了我的面前,整个宿舍都欢呼了。到后来才知道那个遭遇不幸的是高一(八)班一个女孩的爸爸。在医院输了一晚上的液,醒来的时候,看到爸爸倚着我的床边睡着了,那只大手依然紧紧地握着我那已经长大了的小手。

慢慢地他的女儿初长成,他也一点点变老。爸爸送我上大学那天,车站送别时,我分明看到了他添的丝丝白发。临别时,他拉着我的手:女儿,好好学习,爸爸相信你!车子启动那一刻,我已泪流满面。

一路走来,岁月的车轮从他旁边碾过,而我却置若罔闻。爸爸那双大手从未曾松开过这双小手。直到女儿成为人妻,人母,也用一双大手来牵那双小手的时候,才明白那轻轻一握间诠释的人间至情!

轻轻打开爸爸病房的门,他睡着了。我慢慢地坐下,生怕惊扰了他的梦。也许梦里,他正拉着我的手,在老院南墙角那棵老杏树上看那刚孵出的小麻雀呢。我轻轻地拉起爸爸的手,手上的“留置针”诉说着连日来化疗的艰辛与痛苦。爸爸,前方的路也许充满了荆棘,但您的女儿已经长大了,她一定会拉着您的手,如您当初牵她的手一样,陪着你一起坚强!

“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你。直到长大以后,才懂得你不容易。每次离开总是装做轻松的样子,微笑着说回去,转身泪湿眼底,多想和从前一样牵你温暖手……”一首《父亲》深深唱到我心里!

阡陌间,走过顾盼,那一抹淡然,一缕平安,一份健康,一脉至情才是世间最珍贵的吧!

作者简介:宋晓红,女,笔名一笑倾陈,生于1980年初春,祖籍河北蔚县,大湖论坛版主。一直从事新闻报道写作,擅长散文与诗歌写作,在许多报刊有文学作品刊发,现居江苏洪泽湖畔,从事公安工作。

(编辑:赵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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