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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光明:饱蘸烟雨墨鹊华(外四篇)
作者:郭光明    文坛撷英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2307    更新时间:2014/2/20    

 

饱蘸烟雨墨鹊华(外四篇)

郭光明

济南之美,美于山水。而山水之美,美于天成。正因为济南的山水,美于天成,使得“鹊华烟雨”这个景美得像幅画,一幅地造天成的画。而且,这幅画,举世无双。

这幅画,以济南为宣,以泉水为墨,以神来之笔,力作而成,非常人能作。

铺开济南这张“宣纸”,山,或逶迤,或连绵,或孤立,或重叠,星罗棋布,一古脑儿地把盎然的野意,挤在了南边。使得这张“宣纸”,不像山城那样,仄身于山凹,矗立于山中;使得济南紧贴着山,就像热恋中的情侣亲密无缝。如果山上掉下一枚果子,跌个“轱辘”,就能滚到城里。济南与山,就是这么近。

这张“宣纸”,非一马平川。驻足于湖畔、泉边,朝南看看,地势渐次升高,由北向南,有序地错落着现代都市的繁华,山野的古朴。再把头抬高一点,却是苍郁纵横,野意淋漓。空中飘荡的云烟, 紧紧缠着济南的肢体。这样的布局, 匠心独创,世上罕有。

这位画家,铺好“宣纸”,驻足于湖畔、泉边,沿地势运笔南行。愈走,山愈高,愈高,野意愈浓。笔走龙蛇时,顿足回望,身后的那沟壑半岩,顺坡滑落,渐入平川洲渚。只见他把笔轻轻一甩,一条白练,蜿蜒如带,一头连着鹊山,一头连着华不注,跃然纸上,浑如一条腰带,系在了济南的腰间。他轻轻顿了顿笔,又轻轻顿了顿笔,婉约出了两块“玉佩”:一块“横列如屏”,别在“腰”上;一块“不连丘陵以自高”,挂在“腰”下。他又浓墨淡抹,聚合云烟,轻扬氤氲在这两块“玉佩”上,裹上了一层薄纱;在这两块“玉佩”下,泼出了梵宇僧楼,洒出了村舍田园,泼洒出了飘渺的缕缕炊烟……他把淡抹的这幅画儿,取名“鹊华秋色图”。这还不算完。他又浓墨挥毫,泼洒涵烟细雨,让那两块隔河相望的“玉佩”, 如青烟两点,若离若合,若合若离,一“点”如屐,飘在云中;一点如未开的芙蓉,浮在雾中……他把浓墨的这幅画儿,取名“鹊华烟雨图”

在济南,山多,水也多。而且,与水有着不尽的渊缘。早有济水,后有大清河。黄河占了大清河的道,又凿出了小清河。最为神奇的是,百泉汇流,千年不涸。而这水,初始,新鲜,洁净,甘冽,如新生婴儿的眼睛,不曾受到尘沙浊流的玷染,胜却人间繁华无数。

因了水是泉的初始,雨是水的初始,这位画家所造的画儿,叫“鹊华秋色图”也好,叫“鹊华烟雨图”也罢,青翠,俊秀,迷人。

然而,神人之笔还需书僮研墨。而且,研墨的“书僮”还不一个。而且,这些“书僮”,各有分工:左丘明添加了“鞍之战”的惊心动魄,郦道元注入了“单椒秀泽”的地理文化,神医扁鹊留下了“鸟鹊云集”的传说。而赵孟“摹临”出了传世之作,丘处机的弟子陈志渊,则“研墨”出了“历下巨观”。这些“书僮”中,还有入诗入文的李白、曾巩、李攀龙、许邦才、任宏远……

正因为有了这么多的“书僮”共同“研墨”, 使得这幅画儿,有了厚重的文化底蕴,刚柔相济的内涵,成为一幅地造天成的山水大画儿。

唐冶古井

历次文物普查中不见其名,史籍志册中也未见有何记载,但在唐冶村,却有古井真实存在。而且,还不止一口。

唐冶,位于围子山下,龙骨山东麓,是一座有着千年历史的古村。说它有着千年历史,并非哗众取宠,或者耸人听闻,并非以此要搞个什么噱头,而是来自于村民世代相传的一个神话般的传说。

相传,太宗李世民东征高丽,率大队人马路过这里,见大军疲惫不堪,人困马乏,又见粮草短缺,便下令安营扎寨,就地筹粮。有一天,他离开营地,外出遛马,在附近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上,无意间发现了铁矿石。他如获至宝:“这可是炼铁锻戈的宝贝呀!”于是下令,采矿炼铁,“取厉取锻”。李世民走后,那些锻工锻匠及其后代,择邻而居,便有了这个村落,并且取名“唐冶”。

也许有人说,传说不是正史,野史只供参考,不能作为佐证。其实,人类墨写的历史,不管是雕在兽骨上的,还是铸在铜鼎上的,也不管刻在竹简上的,还是写在黄表纸上的,有相当一部分历史来自于传说。尽管这部分历史,言之凿凿,却难掩传奇和神话的光环。

那么,传说是什么?传说是一代又一代口头上流传下来的历史故事。虽然这些历史故事,在辗转述说中,浸染着转述人的好恶,掩饰了历史的本来面目,但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我想,李世民东征是不是来过这里、是不是在这里大炼过钢铁,对于唐冶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历城的冶金历史,早于李世民600年。

《历城县志》记载:“汉时济南为产铁之地,《后汉志》言‘东平陵城有铁,历城有铁。’”(《历城县志·卷第五·地域考三·方产》)《汉书》也记载:“历城有铁。历城有铁官。”(《汉书·地理志》)在汉代,产铁的县设大铁官,不产铁的县设小铁官。大铁官的职责是管理铁的冶炼、铸造和贸易,小铁官的职责是管理铁器铸造和贸易。而历城是有铁的,历城的铁官是名副其实的“大铁官”。而

《韩棱传》记载:汉章帝刘旦登基之后,将尚书剑赐予众尚书,其中三个德高望众的尚书,得到了“济南椎成”。所谓“济南椎成”,指的是由济南国锻打而成的宝剑。当时的济南,冶铁、铸造、锻打技术在全国堪称一流,而从另一个方面讲,历城作为“齐鲁首邑”,不仅是产铁大县,而且冶铁手工业也成规模,“济南椎成”乃“历城制造”成为一种可能。而唐冶作为那个时候的铁矿基地,“济南椎成”出自唐冶,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因了史册典籍中诸多铁的记载,距“历城县衙”50里的唐冶村,成为当时采矿、冶铁、铸铁和贸易的中心已成为一种可能;李世民东征,在此发现铁而驻军采矿冶铁、打造兵器也成为一种可能。因了这个和那个的可能,唐冶村的祖祖辈辈,早已把传说当作了历史,雕镂在每个村民的心中,永不漫漶。

在中国,一个历史悠久的古村,定有一口与它有着同样历史的古井。唐冶也不例外。只是唐冶村的古井,不是一口,而是三口。这三口古井,其凿挖的时间,没有记载,也没有传说,无从考证,只是村民依据古井的地势,分别称上井、下井和老井。遗憾的是,上井和下井现已枯竭干涸,现被村民用树桩盖住了井口,完整地保护起来,但距上井、下井不远的老井,不仅没有干涸,而且水质依然清澈,虽然现在的水量不大,但村民说:这口井的水位,不受气候影响,汛期不多,旱时不少,没通自来水时,全村人都喝这口井里的水……

说到井,唐代经学家孔颖达说:“古者穿地取水,以瓶引汲,谓之为井。”但是,地下之水哪来的?先生并无解释。然而,唐冶村的村民知道。他们说:古井的水,源于地下的泉!

哦?地下还有泉?

是的,地下和地上一样,都有泉子,只不过泉涌地上时,化泉为溪,化溪为河,流向了大海;蛰伏地下的泉,化泉为洞,暗流岩隙,沿山经地脉,涌向远方。一不小心,地下的泉就会从哪冒出来。要不然济南怎会有名泉72,怎会有不计其数的无名泉?而更多的地下泉,化作琼浆玉液,淌在古井中,满盈盈的,养活了一方人。唐冶的三口古井,就是这样!看看老井旁替换下的石井口上面,被井绳磨出的十几道“入石三分”的沟痕,再看看井台上光滑如镜的青石板上,踏出的那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凹痕,你就会想象到,老井的悠久和老井的大德厚泽!

古有五祀,四海、大川、名源、渊泽和井泉。由此可见,水井是和山岳江河一样,享受着隆重的恩典,让人敬畏。唐冶的先人,对水井也是敬畏的,因为他们用当地有名的石材——青石砌起井台、刻出井口、垒出井壁,还连用来饮牛饮马的水槽,也要用整块的青石凿出来……说到这,可能有人和我“抬杠”,说:这里的山,多是碳酸岩,就地取材,雕凿个什么物件,简单的很,何谈敬畏?殊不知,正因为唐冶人就地取材,砌成的井台、雕出的井口、凿出的石槽,才让后人能够把着古井的脉博,寻找历史的蛛丝马迹,才会让人感受到唐冶浓浓的古老气息。

穿街走巷,行走在村中鹅卵石铺就的甬路上,远处的犬吠,近处的鸡鸣,不绝于耳,而脚下一枚枚光滑的鹅卵石上,似乎清亮地映出了路旁错落的古槐粗树、老房旧居,点缀出一幅古老的生活画卷……

母亲真忙

今年过麦,我说回家,母亲没让我回去。过秋,母亲还是没让我回去。她说:地里的活儿都让机械干了,用不着你忙夏收秋。我也乐得个清闲。但是,没回家不等于不想家、不挂家,因为七十多岁的母亲,孑然一人,不能不让我惦记。然而,每次给母亲打电话,她总说忙,一直不知她老人家忙个啥。

入了冬,应该给母亲按炉子装烟筒了,于是找了个双休,没给母亲打电话就一大早坐上长途车,径直回了老家。不曾想,一把铁锁把拒于门外。掏出手机与母亲联系,母亲那头的“今天是个好日子”,重复了几遍,就是无人接听。好一番后悔。好久,母亲回电话了,听说我站在了家门口,她又惊又喜,但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没容她埋怨我,就撂下一句“我正忙着呢,等一会儿回家。”就挂断了电话。大冬天的,也不知道她老人家又在忙啥。

站在胡同口,大街上少有人来,也无人往,寂静的象是睡着一般,而远处传来的敲锣打鼓声,又给寂静的村子带来了生机。我不知道那声音从哪传来,又传向哪去,只知道冬阳照在脸上,热乎乎的,让人感到阵阵温暖。

给老年活动中心送炭的邻家二哥,开着机动三轮从我身边经过时,他告诉我,母亲领着老头老太太们在广场搞文化活动。这让我惊讶又神奇。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是庄稼地里的一把好手,会扬场,会垛垛,还会左右开弓,锄地镢土,每年挣的工分比一般的大老爷们都多。后来,实行了包产到户,她一人承包了十多亩。就是这样,在农闲的时候,她还要赶个集、上个店什么的,做些小买卖儿……尽管最近几年,母亲做了村里的红白理事会理事,常常叨念些婚丧嫁娶的事儿,但母亲做的哪些工作,似乎都与文化沾不上边儿。今天我第一次听到别人说母亲在搞活动,而且文化活动,她还是文化活动的组织者,真得让我感到惊讶,感到神奇。于是,我把手提背扛的大包小包,丢在门口,快步慢跑,向村里那个最大的广场奔去。

还没走进广场,就听广场的人群里,传出了一阵“乒乓”“乒乓”“乒乒乓”的竹板声,走进一看,原来是母亲正和她的几个老姐妹演唱山东快板。只听到:“老少爷们要记清,赌博之风不可兴。害人害己害大家,搞得社会不安定……”她笑容满面,神采风扬,一边甩打着竹板,一边一字一句地唱着。听得出,母亲演唱的非常投入。没想到,土里刨食了大半辈子的母亲,老来还学会了打快板。

接下来的节目,是开小卖店的二婶儿演唱的《沂蒙山小调》。不过,二婶儿唱的歌,在我听来,该高上去的没高上去,该低下来的没低下来,应该拐弯的没把弯拐过去,就象没有取得驾驶证的司机,开出的拖拉机,跌跌撞撞,一溜歪斜,实在不敢恭维。但是,我没有堵上耳朵,也没有走开,而之所以没有堵上耳朵、没有走开的原因,不是因为小时候二婶儿经常送糖豆给我吃,而是她唱的歌词,全然不是原歌的歌词。请听:

人人那个都说哎,咱们村好,咱们那个村上哎好气象,老人那个养老哎有保障,幼儿那个入园哟不花钱……”

下面村西头刘家老兄弟四个说《三句半》时,我也没有走开。没有走开的原因,不是他们诙谐幽默的表演,而是听听他们是如何破除迷信讲科学的……。

以后的节目,没有了母亲的身影。我踱到后台——舞台一角的文化墙边,想看看母亲在忙啥。只见她一会儿招呼候场的婶子大娘,一会儿冲着叔叔大爷指指点点,还不时地亮出一个动作……她那煞有介事的样子,俨然象个导演,又象一位舞台监督,有时还象一位剧务。望着母亲忙碌的身影,我忽然想起了“老鹤万里心”的诗句,想起了初露芽尖的麦苗。如果说杜甫的《蛰龙三冬卧》是超然,那么,青青的麦苗就是冬天的风景。恬静的冬阳照在母亲满是皱纹的脸上,自然,纯朴,洒脱。而忙碌的母亲,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在我看来,分明凝结着生命的乐章

临近中午,母亲才忙完,我提着母亲的一大包“行头”,随她回到了家。一进屋门,迎面的墙上,贴满了七大八小的奖状。仔细看去,却是村里或镇里发给母亲的,什么先进奖、优秀奖、演出奖,各种门目的都有。而最显眼的,是条山几的正中,高挚的一只金光闪闪的大奖杯。母亲告诉我,那是镇文化站发给她的特别奖,专门表扬她老曲谱新词的创作。

终于我知道了,一年来,母亲真的很忙。

月下明湖暗荷柳

有人说,在中国,耐得住寂寞,耐得住清贫的人,多是诗人、文人。但是,在我看来,自古至今,唯有诗人、文人才不寂寞,最不清贫。虽然诗人、文人家无万贯资财,手无珍珠玛瑙,只有竹笔一杆,但他胸怀五岳,心系江河,涂划出诗词歌赋,可以雕镂人心、镌刻山河,就是零落成泥之后,他的诗文意境也永不干涸。

诗人、文人在诗、在文不在官。比如说一代诗圣杜甫,他的一句“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 深深地雕刻在济南人的心头。你说他是清贫还是富有?再如刘凤诰,清代的一个当过学政、任过编修的大官儿,其官职不为不显赫,但他是个文人,酒后随口吟颂“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不但镌刻在济南人的心头,而且连牙牙学语的幼儿,也能含糊不清地吟诵。你说他还寂寞吗?

我想,这就是文人的魅力。或者说,是文人笔下的诗境魅力。

我不知道文人的魅力有多大,或者说,不知道文人笔下的诗境魅力有多大,作为济南“土著”人,我曾在春天登过独秀峰,在历下之巅赏过秋;曾在珍珠泉畔踏过雪,在大明湖畔泛过舟……但是,这么多年,却从未没有在夜晚去过大明湖,从不知道大明湖的夜晚是个什么样的光景。而且,这个从未见过的光景,一直缠在我的心头,就象我欠了它一笔宿债。尽管我不是诗人,不是文人,只是个喜欢赏景儿的。但是,欠了债总是要还的。于是,我来了,就在这个明月星稀的夜晚,我来还债了。

也许是因为来还债的人太多的缘故吧,大明湖的四周,不设了围墙。而且,大门洞开着。不管是谁,只要想进,不论哪个方向,哪个时间,随时都可进去。我是从水云居旁的甬道上,进的景区。此时,盈月已挂在了柳梢头。

甬道曲折、蜿蜒,浓密的柳叶遮住了月光,黑黢黢的,让我看不到完整的天,完整的月,似乎天和月被浓密的柳叶吞食了一般,倒是相间的接脚石,给了我目标,给了我方向,让我每迈出一步,就离那溢彩的湖岸,近了一步;离那座卧波拱身的桥,也近了一步。近了湖岸,离湖还远吗?不远了。我听见了湖水正在拍岸。

鹊华桥下,鹊华居旁,休闲的广场上,欢快的健美音乐停了,健美的人群散开了,那个漂亮的健美女教练,也骑上她的踏板摩托,远去了颀长的身影,而不知疲倦的广场,这会儿又把碎在地上的月光,粘合在一起,正在归还给洲蒲渚苇、堤杨岸柳,归还给泛着幽光的青石板路,还有泛着涟漪的大明湖。我不知道散去的人们,是否象我一样,也是为还债而来,但我知道,广场前的那座牌坊上,檐角勾来月光,把“众泉汇流”映得通明……而鹊华居酒楼的灯,暗了大半。

一艘画舫,张着灯,结着彩,从同样张灯结彩的鹊华桥下,缓缓东行。这艘画舫,犁开了一湖幽静,碎了一湖明月,而翻起的浪花,泛起的涟漪,让拱桥、让画舫给它染上了颜色,并把这五颜六色的颜色,从舫边送到了湖岸,给夜色下的大明湖,添了诗境的韵味

沿着弯弯曲曲的湖岸,我溯流而上。虽有月光,但离岸不远的那个小岛,却还是模糊的,看不真切,倒是小岛上的一棵柳树,如一把独撑的硕大蓬伞,悠闲地迎风舒展,舒展着它的虬枝丝绦,却明月剪成了一幅画儿,一幅墨色的皮影画儿。我不知道这棵树,何时所生,时间有多长,但我知道,那个地方以前是湖,后来是陆地;知道那个地方是湖的时候,长着蒲苇,生着荷藕,是陆地的时候,纵出几条街,横出几条道;还知道这些街、这些道的地下,泉水很旺,旺得掀开石板,就能冒出水来……如今,这些街、这些道,承载着历史的沧桑,人间的悲欢,记录着一座城的骄傲与遗憾,沉入湖中,变成了湖底。我不知道这棵树,是谁家的遗存,却知道,这棵依然茁壮。为了这座城。

过了百花桥,上了南丰桥。站在桥头四望,路上的灯,熄了许多盏,但勾勒桥拱的霓虹灯,却彻夜不眠。这些桥,有的绿树掩映,有的身影婆娑,有的傲然屹立,有的姿态绰约……它们在清澈的月光下,横湖卧波,独具韵味闪烁着或拱身浑圆、或规矩方正、或精致讨巧、或恢弘大气、或古朴典雅、或摩登现代的身影:齐音玉珮秋柳凝雪藕香濯锦……哦,不用再看,也不用再想,光这些满是诗意的名字,就把我带进诗的意境。

如此的诗境,可谓是济南园林造桥史上的大手笔。而且,这个大手笔,融进了设计者们的思想和理念,融进了设计者们对这座城市的认识和情感。否则,就不会有如此精巧设计,不会有这诗一般的意境。写到这里,想起了不知哪位名人说的这样一句:物质的贫穷不为贫穷,真正的贫穷是思想的贫穷,理念的贫穷,是行动的贫穷。这句话适应所有人,包括文人、诗人。

月挂中空,我缓步走在石板路上。这条路,叫曾堤,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修建的,以前叫百花堤,后来为了纪念他,改成现在的这个名字。

夜深人稀,走在这条石板路上,曾堤一下子宽了许多,两旁的树,似乎也高了许多。这些树,我是知道的:以垂柳居多,间或白杨,杂以竹松,还有几棵叫不上名字的树。白天,它们手挽着手,手抄着手,层层叠叠,交织缠绵,叠成了一道绿色的长廊,紧紧簇拥着这一湖碧水。但是,在今晚,哦,严格地说,是今夜,却让我分不清哪是杨,哪是柳,哪是松。尽管今夜的月亮很丰盈,月光也很莹白。这里还是欣赏莲荷的好去处。如若你白天来,不管你站着还是坐着,躺着还是卧着,都能穷尽碧波上铺锦叠翠。如若你想吟诵,什么“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什么“临行笑折新荷叶”,凡是你能想起的诗文,都可尽情吟诵,只是诵到最后,你会发现,还没把荷花看遍。

由于下午刚下过一场雨,地上还是湿漉漉的,空气也是湿润润的。一阵微风过去,混合着清幽的水汽,从湖中飘来,从花草树木丛中飘来,带来一股扑鼻的清香和清爽。我想起了乾隆皇帝来济南时,做的一首诗:“长堤数里亘双湖,夹镜波光入画图。望见鹊华山色好,石桥名亦与凡殊。”只是我不知道长堤有多远,只知道今夜的双湖,已灌满了月光。唯有鹊华,难以望见,有些遗憾。

今夜而来,似乎心有所指,似乎又心无向际,却又不知疲倦。选一块太湖石,背岸临水坐下,却又是一个光景:天空朗月蓝庭,空灵清净。而湖中,同样也有一轮蓝庭朗月。不过,这蓝庭不是没有皱折,茫茫一片,而是随着夜风的吹拂,漫漶涟漪,荡漾微波,而是温柔地推动水中的荷叶,还有岸边的芦苇,拍打着流光溢彩的堤岸,好象母亲轻轻拍打着欲睡的婴儿,想要把整个大明湖,送进梦乡。而漂浮的绿菱、浮萍,疏朗的藕荷、青莲,模糊了,朦胧了,就连那装饰楼榭亭阁的灯,也眨起了眼睛,似乎都累了。

我也累了。但不想走,超然楼的檐角,却刺破了中空的月亮,暗夜的草丛中,蛐蛐也睡着了。我不能不走!

念儿的老母亲

异乡客地,终日奔忙,除了年末岁首,守着母亲过个,其他的时间,送给了繁缛琐事,以至于每年的端午,都是在思乡怀亲的等待中度过。而今年的端午,单位放了假,终于能回家看看。

 那天,我还没走进家门,老远就见大门的两旁,斜插着一束红线系起的艾草。在我的记忆中,每年的农历五月初五这天,母亲一大早就把提前采撷的艾草插在门框上。端午这天,门上插艾草的习俗,有人说它缘于周代春秋时的楚地,为了纪念屈原;也有人说它缘于春秋末期的吴国,纪念成了河仙的伍子胥有人说它缘于东汉上虞的,为了纪念曹娥……但是,母亲说纪念屈原也好,迎接河神也罢,插一把艾草,能够镇恶驱邪就好,能够让你们平安就好。后来,我离开了家乡,上了大学,过上了星期礼拜,渐渐忘了插艾草的端午,但每年的暑假,回家后的第一眼,看到的是门框的两旁,没有叶子的、风干已久的艾草。

 闻着艾草的药香,我轻轻地推开大门。院子干干净净,象是用水洗过一般,没有一点儿污渍灰尘。轻轻推开北屋的房门,见家什收拾的挺挺当当,如是过年一般。而父亲的黑白照片,木然地冷清在墙上,也是一尘不染。电视机是开着的,正在播放“四郎探母”。如果房间里没有杨延辉荡气回肠的西皮流水,我敢说,死寂的房间,空气也会凝固。母亲盖着一件对襟的外衣,斜依在沙发上,倦地迷着双眼,不知她是在听戏,还是在看戏。窗外的一束阳光,斜照在母亲满是皱纹的脸上,稀疏的白发上,让我又一次真切地感觉到,母亲,又老了。

 听到走路的声音,母亲抬手遮了遮直刺眼睛的阳光,大声地问:“谁呀?”

 “我呀!你儿!”我一边放下手中拎着的东西,一边大声地说。

 也许是我的声音没有提高到八度,耳聋眼花的母亲没有听清,或许是我的回家,让她感到突然,感到惊讶,感到诧谔,她猛个丁地坐起来,一边擦去眼角上挂着的泪珠儿,一边又追问道:“谁?”而盖在身上的对襟外衣,掉在了地上

 “还能是谁呀?你儿子啊!”我把声音提高到八度,跑到母亲身边,扮了个鬼脸说:“好嘛,还不到半年,就不认识你儿子啦?”。

 “你这小‘行行子’ (济南方言,读hang,孩子的意思),老大不小了还和孩子似的,把我吓了一跳。”母亲探了探身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埋怨道:“不年不节的,大老远的回来干嘛?回来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今天不是都放假了吗?我回来看看你。”

 “嗨!我不挺好的吗?你总共放一天假,不在家好好歇儿歇儿,大老远的,回来干嘛?”母亲一边上下打量着我,如见陌生人一般,一边含混不清地又唠叨着:“你放心,我要是去见阎王爷,会给你打电话让你回来哭妈的。”

母亲的最后这句话,似乎是给我宽慰,但我心中却涌起一股酸楚。在我的记忆中,母亲就象一只不知疲倦的啄木鸟,任凭太阳的炙烤,风雨的侵袭,用她的那双孱弱的手,独自一人,支撑着我残破的家。而如今她已步履蹒跚,风蚀残年,老的就象一只风干已久的桔子,但她依然用自己的坚强,支撑着我的的理想。想到这,我的脸上冒出汗,心中又油然生出了愧疚。

别过身子,背过脸去,我偷偷擦了擦盈框的的泪,见母亲从条仙几上拿起暖水瓶,以为母亲要喝水,赶忙走过去,接过来,问:“娘,哪个杯子是你的?”

“哪个杯子都行!桌子上的杯子我都洗过了,茶壶里也放上了茶叶,水也是刚烧开的,你喝就行。”母亲可能没听清楚我的问话,自顾自地继续说:“我琢磨着你今天要回来,今儿早上拾掇了拾掇屋里屋外,算计着时间,你该到家了,就又烧了两壶开水。”

母亲又从冰厢里,端出了一盆粽子。她说:“你要饿了自己去热热。这是我‘夜儿哄上’(济南方言:昨天晚上)煮好的,怕你赶路早上不吃饭。”

听了母亲的话,我的鼻子有些发酸,又一次落了泪。这些年来,我不知母亲翻过了多少本日历,又让母亲翻空了日历上多少页?我真的不知站在村口等我的母亲,接到我“忙,不能回去了”的电话,是怎么走回去的……我换位思考想象着,突然感到,每逢佳节,怀乡思亲的不仅仅是游子,那些身居家乡的空巢老人,同样也思念远在客居他乡的儿女。

作者简介:郭光明,男,山东济南人,现供职于山东建设学院。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中国旅游文学委员会委员;中国校园散文诗学会理事;中国大众文学学会会员;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会员;中国散文诗研究会会员;山东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作协全委会委员;济南市历城区文联委员、作协副主席兼秘书长;《东方散文》杂志社创作员。著有《心灵隽语》(线装书局出版);《一窖浓郁的陈年美酒》(中国言实出版社)。

(编辑:赵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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