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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吕成运:人杰千古豪         ★★★ 【字体:
吕成运:人杰千古豪
作者:吕成运    长篇连载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2919    更新时间:2015/12/4    

人杰千古豪

吕成运

 

第一章  第十面埋伏(1)

万劫不复的——垓下。

  血洒荒郊,尸骨遍野。

  四面楚歌,杀机重重!

  连荒原上的野草,枯树,败叶,都在这寒风萧瑟的氛围中,显得——痛苦不堪。

  昔日曾经在疆场叱咤风云,在“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中破釜沉舟、所向披靡,在两军对垒、狭路相逢中不可一世的楚霸王,在用兵如神的韩信面前,在“九面埋伏”和四面楚歌中——众叛亲离,军旅崩溃,兵败如山倒!在这“西楚”末日即将来临之际,这位曾经顶天立地的汉子,此时此刻却像一棵生机黯然的枯树、甚至像一根百孔千疮的朽木一样,无可奈何地、苦苦支撑着“西楚”——大厦将倾的残局。

  楚霸王啊,此时的他该如何面对——苍天下;垓下;夕阳西下;大势——江河日下!

  难、难啦......

  这一天,对刘邦来说,是痛打落水狗——志在必得的一天;

  对项羽而言,是斗志衰退、哀兵必败的一天;

  对于韩信之言——是功将成、名将就,踌躇满志的一天。

  这一天——这个非同寻常的一天,终于进入汉王麾下的大兵小将们所盼望的——“灭楚”倒计时了。

  这一天,天已晚。晚霞如火,苍天如血,天籁无限愁云。地面杀声锐减,刀光剑影消失,只有血洗过的大地,地面上的血迹,还在悄悄地——蔓延......

  惨烈无比的这一天,终于进入了偃旗息鼓的尾声。原来漫天遍野凄惨的呼号声,像山洪后的小溪,渐渐变为汩汩细流的呻吟——直至进入死气沉沉。

  乌鸦归巢的呼唤,渐渐覆盖薄弱的人气。几许——不识人间烟火的昏鸦,在枯藤缠绕的老树上,不厌其烦地鼓噪着,使垓下的氛围,更加弥漫在诡秘中之。

  此时,如血的残阳,终于冉冉的依山而尽。迷蒙的黄昏,在猎猎如吼的朔风呼号中,显得阴森、诡秘、大有使英雄——也能丧魂失魄之势。

  这时,边幅无状,身疲腿软,不再英姿的楚霸王,扶着辕门的边框,在忐忐忑忑地享受劫后余生的慰藉......

  在这士无斗志、军心涣散的形势下,他超给力的利用自己的余威余勇,率领他的亲信和至死不渝的江东子弟兵,经过这一天“杀得天昏地暗”苦战,终于杀退了汉兵汉将,多次前仆后继的进攻;为此——他能不感到慰藉吗?

  此时,潮水一般的汉军已经退回去了,他的那些疲惫不堪的兵将们,也蹒蹒跚跚地回去休息了,只有他——还一半无奈、一半惆怅地扶着虎头盘龙戟,昂首倚天地站在辕门处,失神地望着——远方。

  他在想什么呢?普天之下——能揣摩他心有所系者,是大有人在、还是大无人在......

  霸王望着连绵不断的汉营,听着一面面招展的大旗发出的猎猎声响,再回首望望己方“万马齐喑”的楚营,情不由衷地拄着长戟,倚着长天,发出一阵阵热泪沾襟的长叹:“天绝我也!地绝我也!人绝我也!人绝我也......”

  “大王,此时日落人疲,为时已晚了,明时来日方长,你快随我进帐吧。”这时,一阵委婉如莺的声音,发出在霸王耳畔;随即一双缠绵如丝的手,轻轻拉着他那无限阳刚的、曾经叱咤风云、撼天动地的胳膊。

  善解人意的虞姬,在霸王黯然伤神时,悄悄地来到他的身旁,她要用她的爱,抚平他心中的忐忑——近几天来她一直是这么想、这么做;她知道,她力所能及的——尽管是不自量力,尽管是杯水车薪,尽管是于事无补……

   “大王,快回去歇歇吧。”虞姬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掸着他战袍上的——斑斑红尘。

  虞姬柔和如歌的声音,柔软如纱的胳膊,打断了他的浮想联翩,他望着脉脉含情的虞姬,沉重地点点头:“好,好......回去、回去,回——不......”

  夜幕下的楚营。

  沉闷的楚营,在悲痛中偃旗息鼓,甚至连生命的气息——也一一偃旗息鼓了。虽然更大的恶战在即,此时却是异常的宁静,整个营房,几乎是——落差到零斗志。

  夜幕下的汉营。

  虽然恶战一天,并且取得了重挫楚兵的将士们,丝毫没有胜者为王的——风范,他们也是带着惊秫、伤感、哀叹,早早地和衣而卧了。这一天的恶战,很可能给一些顶天立地的汉子,留下永恒的、不堪回首的——心有余悸。

   汉营军帐里。只有两个——对这一天的血战,还——方兴未艾的人,这两个人各怀鬼胎,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正在精力充沛地策划,对己万般美好、对彼无比残酷的——明天!

   他们策划的具体内容是——杀人!而且是只杀一个人——只要杀了这个人就足够了!他们要杀的,是一个同类中出类拔萃的人;这个被刘邦视为不杀、不足以平己愤的人,这个人——就是当世鼎鼎有名的:楚霸王项羽。

   这将是要拉开又一场,你死我活的斗智斗勇,只有杀掉楚霸王——他们才能得天下。否则,楚霸王或迟或早也会杀掉——他们。

   时势在造英雄的同时,也给英雄们造下了不可调和的——仇恨!

   这种时势造下来的仇恨,自古就是不可调和,就是势不两立,就是一山不容二虎,就是必须——你死我活!尽管孔子,墨子、老子,吕不韦等——仁人志士,异曲同工、竭尽全力地倡导——天下归仁,可他们的理念,在一些对“流血千里”——熟视无睹的大英雄、大野心家眼中,往往被笑谈为——软弱无能的——迂腐;甚至他们这些迂腐者——“人该坑、著该焚”;更为甚者——将其三代罚其为奴作婢、九族放黜为下里巴人......

   中国五千年文明史中的阴霾部分——就是由这些强者,运用“他们”的大手笔、用“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轨迹,用“生命等于草芥”的公式,一次一次地演绎出来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就是无情战争,这就是将他人置之死地而后快,竭力让他人万劫不复的战争;这就是流血千里、流泪千钧的战争;这就是找不到丝毫爱心、只有残忍和冷酷的战争——的一个写照!

  汉营中,精心策划这场“垓下之战”的两个人、这两个各怀鬼胎者——刘邦、韩信,此时却比两个孪生兄弟还要亲密地在促膝谈心。他们分别从两个角度,在心中酝酿——是否要对项羽为首的楚军,进行毫不留情的斩尽杀绝——尽管他们和项羽感情,在破釜沉舟时、在携手灭秦的大大小小战争中,曾经有过同舟共济的、难以忘怀的经历。但在争夺一统天下的权力——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就是有着血统关系的亲手足,也不乏兵戎相见、你死我活——何况区区异姓之人;刘邦就是这么想的!至于韩信心中的想法,肯定比刘邦要复杂得多,因为韩信对比刘邦的心中,毕竟是具有——殊差较大的城府,和大不相同的——野心。

  先发话的人,自然是具备王者风范的刘邦,除掉异己项羽已是他野心中,像磐石般不可动摇的意念。只听他不疾不徐、有条有理地说道:“我和项羽交兵将近四载,对他文略、武道都见识了一些,之前和他之争,由于多是斗狠斗勇,好像用‘我的上等马比拼他的上等马’,其结果多数是我们落在下风。如今韩将军你一来,和他斗法、斗智,避其锐就其钝,其结果是对他如同摧枯拉朽,势如破竹。万万没想到,如今不可一世的项羽,已成竭泽之鱼,枯枝上的秋蝉。由此可见,将军的雄才大略,的确能经天纬地也。”

  韩信听了刘邦严肃认真的“赞歌”,充满成就感的心中虽然不由得沾沾自喜,但面上却不敢呈现丝毫居功骄傲之色。善于表演的他,故作受宠若惊之态:“英明的大王啊,韩信乃一胯下之夫,有何德何能受到大王这般夸奖。大王啊,我和你,能有今天的局面,其一是天恩浩荡,授予大王,大王得天独厚。其二是大王得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大王啊,这天下无可置疑,即将是你——唾手可得的哪!”

  面对韩信的恭维,刘邦故作不经意地笑了笑,然后稍稍压低声音说:“我和你,疾逐——秦失其鹿,为天下苍生造福,这是我梦寐以求之大事。现在虽然形势一片大好,但行百里而半九十,将军这一番‘必得天下’之言,是否是——为时尚早、为时尚早啊。项羽虽然被困于垓下,他的余威、剩勇还非同小可。看今日白天之战,那‘困兽犹斗’般的惨烈之局,今后——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我甚为担心的是——这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局面,还要进行多久。今请将军来,就是想知道,下一步将军是如何应对,项羽这个‘穷寇’——最后的负隅顽抗,进行我们行之有效的——绝杀。当然,如果能将他秒杀,那就最好不过了。”

韩信耐心地听完了刘邦的这一番蛊惑,然后笑了笑说:“大王啊,请你一万个放心,面对项羽已不足一万的溃军,我已安排、并即将实施滴水不漏的‘十面埋伏’,旬日之内,破楚大事必然——水到渠成,包管大王心想事成。到那时,不可一世的项王,将如网中之鱼,笼中之兔,大王即将唾手可获也。”

  刘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将军,我听一些将领闲言碎语说,你意欲安排的是‘九面埋伏’……请问,这……这埋伏——到底是十面、还是九面?请将军千万不要让我,心中纳闷,一头雾水啊。”

  老谋深算的韩信,万万意想不到刘邦有如此之问,他望着刘邦皮笑肉不笑的脸色,心里不由的有些忐忑,但久经大场面的他,依然神色坦然地说:“大王,在众将士面前,我下令的——的的确确是九面埋伏。但在大王你面前,我毫无保留——的的确确是‘十面埋伏’,这‘一面埋伏’、也就是这不留余地的——‘第十面埋伏’,是什么?大王,那是暗出奇兵的——绝杀!如果一旦出奇制胜,取得成功,就可以用甚微的代价,甚至仅用一兵一卒,就能获得巨大的成功——也就是取得项羽首级。但‘善藏者未始不露’,事未始之前,我为了防止曹司马(无伤)的余党,走漏了消息,坏了大王的大事。所以,千万不能走漏丝毫风声。就是在此帐中,也要谨防隔墙之耳大王……”韩信对着刘邦轻声地耳语起来。

  “好,好!妙,太妙了!真有你的——哈哈哈——”不由地刘邦抚掌大笑起来……

  又一天。依然是恶战、血腥的一天。恶战之后的晚上,月色朦朦,天空浮云翻滚,大风像似在激战之后,不厌其烦地复制着——鸣金收兵的号角。

  与汉营遥遥相对的楚营。

  枯树上,几只寒鸦被大风摧落的枯枝惊醒,发出令人心碎的哀鸣。

  一些兵卒,在摇曳不定的火把光照下,有气无力的、慢吞吞地在掩埋白天战死的伙伴。

  面对支离破碎、死得惨不忍睹的伙伴,活着的人,兔死狐伤的感觉,从怨声载道中流露出来。

  ——“唉!弟兄们啊,你们死了倒好了,从此不用天天牵肠挂肚,不用天天担惊受怕了。”

  ——“唉!一了百了——明天不知挨到谁了?”

  ——“反正谁也跑不了。后死的人,就怕,暴尸荒野,再也无人掩埋了!”

  ——“唉——”

     ——“唉……”

     项羽帐内,半明半暗,烛影摇红。大风吹着帷幔,猎猎有声,像是回放着白天那战场上的惨叫和呼号……

     摇曳的烛光,辉映项羽酒至半酣的脸庞。此时此刻,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的项羽,在酒的麻醉之下,更是显得醉眼惺忪。他慢慢地摸过酒壶,欲替自己再斟上一杯。坐在她身旁的虞姬,忙拉住他的手,轻声地:“大王,别再喝了。明天……明天还要……”

  项羽陡然一惊,猛地将酒壶放到桌子上。他望着摇曳不定的烛光,眼前仿佛出现亚父范增——在灯枯油尽的星星之火下,慢慢的,于心不甘地磕上眼皮……

  他脑袋嗡嗡地响起范增与他分手时的话:“大王,范增老了,不能再陪伴大王了。我要走了,你今后好自为之吧。大王,我最后在奉劝你一句话,你对刘邦,如果再当断不断,日后必定反受其乱,反受其乱啊——”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项羽望着烛光,魂不守舍地自言自语着。

  “大王,你说什么?”

     “我——哦,我乱了吗?乱了吗……”平时冲锋陷阵,勇不可当的霸王,此时却心神错乱,语无伦次起来......

                  第一章  第十面埋伏(2)

  这一天。经过一天恶战——恶战后的夜晚。

  汉营,韩信帐内。烛光摇曳,半明不暗。

  又是两个人在促膝谈心,但这两个人不是各怀鬼胎——而是赤诚相见好朋友。

  这两个人就是韩信和他的亲密战友——吕马童。他们一面在帐中饮酒谈心,一面在商量针对项羽的——新的一面“埋伏”。

  他们这两个人,一主帅(当时叫大将军)、一郎中骑将,他们本是有着特殊感情的一对难兄难弟。一位是江苏吴中人;一位是江苏淮阴(现淮安)人。他们俩虽然不是老乡,却也是乡音相近。但乡音、或乡亲,在他们感情之中,还不是主要的,主要的能使他们情同手足的因素,是他们都是搞穿越的,从楚穿越到汉的“好哥们”。

  这位主帅自然是淮阴侯韩信,这位郎中骑将就是原项羽的铁哥们、现汉将中韩信的心腹——吕马童。

  在历史上,吕马童这人,名声不算显赫,但在楚汉相争的这场经典斗争中,他却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在本书中,他的作用更是无比重要,重要得——他在本书中,他可以——喧宾夺主。

    韩信是主人身份,自然是先发言:“吕将军,此时找你来,一是我们叙叙旧情,二是有着非常非常重要的大事——和你商量。”

     吕马童在韩信面前,自然是不敢托大,他非常谦恭地说:“大将军太看重吕某人了。我小吕乃一介匹夫,三生有幸,得到大将军垂青。不管事有巨细,风险大小,大将军直管吩咐就是。小人即使有两个脑袋,也绝不敢玩忽大将军的差遣。”

  韩信听了吕马童信誓旦旦的表态,不由地笑了笑,慢慢端起酒杯:“吕将军,你心里这么想,话又这么说,真是在我这个老乡面前,大大地见外了。你要知道,在这千军万马的汉营中,只有你我二人应该是血浓于水,情同手足。”

   “这、这……”吕马童万分不解韩信的心中的城府,端起酒杯的手不停地颤抖着,似乎韩信的话,比起刀光剑影更让人不寒而栗,他惶恐得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来。吕将军,别紧张,也别介意。你先把酒干了,再听我慢慢道来。”

  各人都干杯之后,韩信又一一将酒杯斟上酒,然后像拉家常那样,慢慢地讲了起来。

  “吕将军,你知道,你我都是项羽的旧将,虽然不同程度的得到大王的重用,但毕竟我们永远也成不了大王的心腹。如果一旦成为大王的心腹,那将是大王把我们视作——心腹之患之时;这是因为我们皆有——背主的前科。这个‘前科’,是我们在大王的心目中,永远也挥之不去的阴影。所以,大王面上拿我们当他的精英和骨干,也可能会说我们是他的——心腹。说不定他心里,早也把我们当着——家贼来防范。”

  “大王我为大将军,并授剑与我,叫我统帅三军,有着先斩后奏的至高权限,这正是大家所看到的表面现象。而实质上我和大王的关系是——他在利用我、我也在利用他我们在互相利用。大王此人,可算得上枭雄之首,他授剑与我,并非善意,无非一是杀人,二是——自杀,二者皆非善意。

  “如今,我和大王授给我的剑一样——我也成了剑,成了一双刃剑——不!应该说是‘三棱剑’,每个棱都可以割断人的咽喉。项羽,大王——还有我自己,都有可能被这‘三棱剑’——割断咽喉。

  “霸王与我前世无冤,今世无仇,我为何要将他斩尽杀绝?但是我却偏偏要这么做了。唉!遥想当初,我受胯下之辱,为何?为的是——‘尺蠖之屈以求一伸’也。我为了我的‘一伸’,不得不让‘他人’——或者千千万万个‘他人’,成了这把‘三棱剑’下的——屈死之鬼。”

  “大将军,你……来,小人敬你一杯。”吕马童见韩信酒不醉人人自醉异常激动,并且话也说得大有犯上之意,吓得连忙战战兢兢地端起了酒杯。

  “也好咱哥俩再开开心心地干一杯。”韩信干了酒之后,放下酒杯,让吕马童替他斟满酒,不等吕马童开言,又侃侃而言起来。“吕将军,你不要打岔,今晚你我弟兄,难得在这出生入死的结合部,置之生死、功名之外地谈谈心里话。同时,你也不要有什么顾虑,不要怕什么有人偷听,我已经安排了亲兵,严严密密地把守了军帐,没有两个脑袋的人,休想接近我们。

  “来,我们再干一杯.......你听我接着说。大丈夫在世,要如英雄在江湖笑傲,要如天马独来独往地行空,要来来往往如穿越无人之境;要建功立业,扬名千古;万万不可碌碌无为,蹉跎一生,我们一定要记住陈胜的千古名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以上之言,只是一种概论,看天下苍生,多数皆望尘莫及。我们可以把世上英雄豪杰,细分为三种其一如天子,威镇八方,一怒之下流血千里伏尸百万,一豫之下万家欢乐、万象升平;其二为将相,统群臣,率三军,耀马扬鞭,随心所欲地驰聘于天下,叱咤风云、扬威于万里疆场,激扬豪情在玉宇之下,心态快意于恩仇之间;可是,以上这两种人,都是将自己个人的利益、私己得失,看得重如泰山,他们在推翻了秦的暴政之后,为了个人的利益,不惜将他人和苍生的生命看得不如粪土。他们整天你打我、我攻你,最终一将功成万骨枯,成功的只有他们,而无数的伤残者,将会可怜兮兮地终身忍受着痛苦;无数死者,则是默默无闻的沥尽鲜血,陈尸黄土。因此可贵的是第三种人——达人也,一进一退,皆顺应天时地利人和,知进退、识时务,像范蠡那样视功名如粪土,在功成名就之时顺水行舟、急流勇退,在如梭的岁月里,只要得一知己、得一红颜而足矣,诚如是,夫复何求?那将是心安理得——不再抱憾终身了。”

  韩信说到这里,径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酒杯继续倒满之后,才将红红的眼睛盯着吕马童接着说下去:“吕老弟,我考考你,我刚才说了——三种人,不知你是哪一种人,你想做哪一种人?”

  “我......我......”吕马童嗫嚅着。“范蠡......西施......大将军,我真不知道自己想做哪一种人,比起他们,我真不知自己算不算个人......唉!我最大的能耐,不过是为王侯将相喂马、牵马,豪情暴起时,也就是——拍几下马屁股......唉!这如何叫我不妄自菲薄呢?大将军啊,你呢?你是——哪一种人呢?”

  “我......哦!我是什么人?问得好!我是一种非常独特的人,以上三种人的心态,我都具备。我也奢想天子之位,我也可以屈居一人之下而于万人之上,我也想到——进不成则退;但我却已树大招风,身不由己了......来,我们兄弟俩再干一杯。”

  望着眼睛焕发出一阵阵红光的韩信,吕马童不敢多喝了,干杯之后,开门见山地向韩信请命:“大将军,大敌当前,我可不敢再贪杯啊。我很想知道,你有什么重要事情吩咐我。我一定竭尽全力,为大将军效犬马之劳。”

  “问得好我今天叫你来,是让你去完成一件重要而又困难、惊险而又神秘的事情——那就是我的‘第十面埋伏’!”

  “大将军,不管你说第十面埋伏,还是第九面埋伏,不管是如何困难、还是怎样惊险,小人都责无旁贷,一定会赴汤蹈火、视死如归地去完成。”吕马童重重地拍了拍胸脯,用很少见的大义凛然姿态,斩钉截铁地说。

  “好兄弟,我韩信不枉结识你一场。只要有你这种忠心耿耿的态度,不管事成,还是事不成,我都要重重地报答你。”

  “大将军,小人行事,不求报答。小人一生中牢牢记住父亲大人的教导——士为知己者死!”

  “你父亲……你父亲是谁?”

  “唉!我父亲也曾经如日中天过......但他老人家已多年恕小人暂时不愿意提起。我一想起他,总觉得自己愧对人生......”吕马童别有它意地把话语引开,岔离主题。

   “他的父亲到底是谁呢?”韩信心中虽然对此出现个大大的疑团,他也很想对吕马童的题外之言按题索意——但他在这事关紧急之时,也就没有多问。“吕将军,我叫你来,是让你明天替我送一封信。”  

  “送一封信?”吕马童心里如释重负。他想,这个大将军也太拿腔作势故弄玄虚了——不就是送一封信么,还不是像“解牛刀杀鸡”那么容易,大将军也值得弄得如此神秘兮兮的。“大将军,送封信还不是手到擒来,小事一桩。大将军,你只管吩咐,小人保证不误事。”

  吕马童说了之后,一直眉目紧锁的脸上,终于绽出浅浅的微笑。

  韩信也笑了笑。“这封信却非同小可。你能猜到是送给谁的吗?”

  “小人不敢胡乱猜想,小人只知道尽心尽责地为大将军效劳。”吕马童心里尽管很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他却不想问个来龙去脉,也不敢多问,甚至连刚刚绽放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收敛许多。

  “这封信是送给——项羽!”

  “什么?!”这——吕马童非常吃惊了。“大将军......”吕马童吃惊得竟然从座位跳起来。

  “吕将军,你还是坐下来,我的用意,你不一定知道来龙去脉啊。”

  “大将军——”一头雾水的吕马童,这才又怀着纳闷地坐下来。“你......”

  “吕将军。这封信里,是让你告诉项羽,我们对他的合围,给他留一个口子,对他网开一面——让他从这个‘口子’,逃到乌江边。至于他到了江边,找不找到船逃到江东,那就看天意如何了。”

  “大将军,你为何要这么做。难道这是你的欲擒故纵、声东击西之计,故意让项羽疲于奔命逃到乌江边,然后再以逸待劳将他置之死地而后快。”

  “非也。非也、非也……”韩信一连说了三个“非也”,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神秘。

   韩信说出了三个“非也”之后,沉默了一会,又自斟自饮地干了一杯酒。“你的这次行动,就是我在‘垓下之战’的——第‘十面埋伏’;是对汉王以假乱真的第十面埋伏;对项羽则是形同虚设的——第十面埋伏。我决心让他一筹——放项羽一条生路。你是我的心腹、好兄弟,所以我对你直言不讳。并且,这封信——我考虑再三,也只有和我能推心置腹的你——才能去完成。”

  “可是......这封信......我有可能送到吗?即使送到项羽手里,他会相信我吗?”吕马童对于这次非同寻常的“送信”,感到十分迷茫。

  “你——肯定能送到。我非常相信你具备这个非凡的能力。我非常自信,我不会看错人。你虽然在汉王和我面前,一直是低调行事,但我知道你是个人中之龙,你一定能把这封信送到项羽手里,他一定会相信你的。因为你原来是项羽的铁哥们,你和他曾经——同行、同住,同吃一锅饭,甚至在项羽和虞姬没有婚媾之前,你和他同睡过一张床。你跳槽到汉王这边,是万般无奈,迫不得已,有非常特殊的苦衷。你那不堪回首的苦衷,恰巧我了解一些。那是因为……”

“大将军,求你不要再说了,你不要——再说了。你、你……唉……”吕马童端起酒杯,但他却没有力量举起,他深深地陷入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之中...... 

第二章  壮哉人杰 (1)

  吕马童原籍是江苏吴中(现苏州)人士,他和韩信一样,都是在年少时就胸有大志。在没有加入项梁、项羽的反秦队伍时,就常常对他人口出壮语:“人生一世,不锦衣玉食,枉为人矣。”一些人听了他的此言,皆在暗处讥笑他“哼!想不到这个乳臭未干的竖子,还天天痴心妄想,真是可笑之极,孺子不可教也。”

  后来,他加入项梁的反秦队伍之后,果然不负前言。他在一次重大的战役中,表现非常勇敢,用宝剑接连杀死十二个秦兵。他这种非凡的勇敢善战,就连项羽都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后来,项羽让他管理乌骓马。由于他爱护项羽的乌骓马几乎像对待母亲一般地呵护,项羽对他既是感激,又是欢喜,就套近乎地用戏言昵称他为——吕马童。时而久之,人人皆称他吕马童,他的原名吕伯子,渐渐地被人们忘却了。甚至,他自己也把“吕伯子”慢慢地抛到脑海里。他这样忠于职守的态度,历史上并不多见。

  可是,一件男人都容易犯的小小过失,却让项羽不但和他反目成仇,而且几乎在怒发冲冠的狂暴之下,将他挥剑斩于内帐。

  这一天春风和煦万物生。

  这一天和和平平,没有鏖战没有厮杀。

  这一天是项羽和虞姬婚后不久,虽然蜜月已过但依然恩爱如蜜。

  这一天春意盎然,人意亢奋……

  总之,这是人间美妙的一天!

  这一天是戎马生涯的吕马童,既是初次领略妙不可言的男欢女爱,也是遇到人生的最大一次忐忑,忐忑到——是与死神——面对面。

  这一天的吕马童,还是刚刚从昨天惊心动魄的战场上,披着带血、带着被敌人刀剑划破的战袍,豪气十足地退下来。

  吕马童这一天,一直是带着春晖般的微笑。

  昨天,他冒着极大的危险,杀死两个从项羽身后偷袭的敌人,使项王有惊无险地与死神——擦肩而过。他人生第一次在千军万马之中,千人万眼之下,得到——霸王拥抱着他、并且对他连连大声赞许地他为“好兄弟!”

  在那时间定格的一瞬间,他吕马童成了人人敬慕的——英雄,他甚至想起了自己的名字不是吕马童,而是吕伯子......

  现在,我们的少年英雄迈着豪放的步伐,放肆的、连蹦带跳地走进项羽的帐内,连平常必不可少的“通报一声”,他都忘掉了;要说两天前,他是万万不敢这么胆大妄为的,可是项羽昨天抱着他的时候说“吕马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好兄弟,最好最好的——兄弟。”

  既然是“好弟兄”,那么好弟弟进入“好哥哥”的住地,应该是进进出出、相安无事吧。“大哥——”他进了军帐内之后,才叫了一声。

  这时候,项羽不在——在帐内的是绝代佳人虞姬。

  虞姬正在替项羽修补战袍她慢慢抬起美丽得不可一世的——容颜。

  一瞬间,吕马童惊呆了……甭说吕马童惊呆了——就是宋玉到此,也不得不呆!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面对“嫂嫂”,也是他第一次近距离一饱眼福,也是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人生,除了戎马之外——还有第二种价值……

  虞姬却没有呆。

  世界上有很多很多“呆男”,却很少很少有“呆女”,更何况虞姬已经是感情成熟的少妇了。

  “弟弟,是你。你哥哥不在,一会就回来了。你等一等吧。”虞姬徐徐抬起娇艳无比的脸庞,不疾不徐地吐出非常动听的连珠妙语。

  吕马童立即感到犹如春风拂面,耳畔响起一阵美妙得不可名状的天籁之音。

  “不、不不……嫂子……”吕马童犯了口吃。“我…..我……我找——大哥。”

  “好兄弟。我听你大哥说,你昨天冒死救了他。你看,战袍都破了。来,拿来给嫂子替你补一下。”虞姬走到吕马童身边。她是一位非常善良的东方女性,吕马童救了她的丈夫——她的感恩之心,使她抛开“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和禁条,毫无芥蒂地流露出对“好兄弟”的感激。

  “不,这不行。”吕马童望着虞姬,一阵阵从她身上发出来的,梅兰一般芳香气场,使他瞬间滋生出一种美妙的感觉,并且挥之不去地在心中漾漾荡起心猿意马的手本能地抓住战袍——似乎这漏洞百出的战袍,就是他男子汉大丈夫的底线。

  虞姬也抓住吕马童披着的战袍。“弟弟,快放手,让嫂子替你补一补吧。”

  嫩藕般的胳膊、鲜葱似的手指——吕马童的视点,在她的莺啼一般的“美声语音”诱惑下聚焦了。

  吕马童慢慢地失去了他的“底线”,同时即将得到另一种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底线”——灾祸。“嫂子,万万不可!”吕马童在手忙脚乱中,竟然“快放手”战袍,下意识、神使鬼差地拉住虞姬的长袖——改变他人生轨迹的焦点,因此而起......

  “吕马童!你好大的狗胆——”项羽咆哮如雷的声音,突然地在帐内响起来。

  这于无声处的一声惊雷,雷得吕马童和虞姬,双双同时放开对方的衣袍、长袖。

  项羽恶狠狠地抽出佩剑,向吕马童逼过去:“吕马童,今天我、我、我——非砍了你不可!”此时,昨日“好兄弟”之言,瞬时不复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做弟弟的说什么都是越描越黑、说什么都不如跪下去——吕马童吓得先跪了下去,然后才惊慌失措地分辨着:“大将军,我、我、我没有……我不敢……”

  虞姬见势不好,忙扑过去拉住项羽持剑的手:“大王,吕马童什么也没有做,他没有错。是我看见他战袍破了,叫他脱下来给我补补。”

  “哼!没有错,他私自闯入我的帐中,就是死罪!”

  项羽如雷贯耳的吼叫,惊动了他人,范增急急匆匆地跑进帐来。

  “羽儿,万万不可造次。”范增见到这种形势,第一反应是稳住项羽。

  “亚父,吕马童他找死!”项羽依然怒不可歇地吼叫。

  范增细观一下形势,知道一贯固执己见的项羽,在如此暴怒中,任何人的话,他都未必听进去,心里决定因势利导,缓一下形势,再解开项羽和吕马童之间的——误会和纠结。

  虽然形势迫人,但范增还是想了一会应对之策。想好之后,突然高声地:“来人!”。  

第二章  壮哉人杰 (2)

  帐外的几个卫士,应声而入。

  范增指着吕马童,语气十分严厉:“把吕马童,绑出辕门,给我砍了。”

  虞姬见此情况,救人心切,顾不得面子、顾不得越描越黑之嫌了:“亚父大人,吕马童和我是清白的。他一直尊重我这个嫂子。他来找大将军有事,我见他战袍破了,要替他补补时,正好大将军回来了——误会由此而生……请大人手下留情,饶了他吧。”

  依然怒气冲冲的项羽却不依不饶:“亚父啊,吕马童对我夫人有越礼之嫌,如让他逍遥法外,我顶天立地的项羽,还有何面目立足于天下。”

  范增故意叹了口气:“唉,既然大将军有异议,吕马童非死不可。不过,明天是我的寿辰,今日诸事不宜、不宜……就——暂且让吕马童这个家伙,多活两天吧。来人啊,把他绑了,先关押起来,弄一些好食物,让他做个——饱死鬼吧。”

  吕马童被关押起来之后,范增立即刻不容缓地将项羽请到自己的帐内,命人摆上酒菜,一边慢慢地徐斟慢饮,一边给他讲了一个这样的故事说的是“他们”楚人的祖先的事情——

  楚庄王平息内乱,于是大举进行庆功宴会。兴高采烈的文武百官们,在分享大王的开心一刻时,竟然忘乎所以地从中午——豪饮、暴食直到天黑。虽然群臣此时已经——不胜酒力了,可是楚庄王依然——意犹未尽。他一时高兴中,为了替这次不可多得的狂欢推波助澜,再次推出新一轮高潮,竟然暂时放弃了“内外有别”的宫廷信条,忘乎所以召来妃子,来为众将斟酒,一时将宴会搞得异常火爆。

  就在酒宴高潮迭起时,不甘寂寞的大风,也来越俎代庖地凑热闹,一阵狂风,毫无预兆地袭来,使得大殿里的烛火——顿时皆灭,霎时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在这骤然而来的黑暗之时,一人——机不可失的将他的‘咸猪手’,毫不客气地摸向一个妃子,此妃在惊恐中,没有敢呼叫,只是奋力挣脱袭胸之辱,顺手摘得此将帽顶之樱,并立即摸着黑,摸到楚庄王身边,将此男的不轨行为,告之楚庄王,楚庄王一听此事,心里顿时大惊,惊得酒也醒了大半。他急忙嚷叫起来:“不要急着点灯,大家不拘小节,摘帽痛饮,务必尽兴。”

  又饮了三巡之后,楚庄王这才令人亮火点灯。经过这么一折腾,刚才戏妃之人是谁,只有天知道了。此事过去之后,那个在一念之差中——“戏妃”之人,在一次战役中身先士卒,出生入死地奋勇杀敌,以至于伤重不治,以身殉国。死前他才告之楚庄王,当年戏妃之人是己也。楚庄王听了此人的真情告白,心里不由得地叹息:“唉!我当初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恩小惠,换来了一员匡扶社稷的猛将,没错啊,真是——太值了!”

  范增讲完了故事,对项羽说:“这是我们先人的真实故事,大王对此,有什么看法?”

  项羽是不可多得的将才,他虽然是一个脾气暴躁的粗人,但在多次惨烈无比的生死搏杀中,他已经将自己磨练得——粗中有细了。那一次他为了激励将士奋勇作战,他演绎了破釜沉舟的千古绝唱,可见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早就和粗中有细——对号入座了。范增的故事还没讲完,他已尽知其意,并且他与范增的观点,很多地方一直是——英雄所见略同;这一次,他们之间又心有灵犀、不谋而合了。于是,他也就压制一下心中怒气,默契地配合范增说:“亚父的故事和亚父的心意,我都明白了。我们和秦的战幕,才拉开不久,和秦大将军章邯的战斗,还是各有胜负,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在此用人之际,为‘小事’而杀掉吕马童,是因小而失大,甚至等于——自毁长城。亚父之意,如斯乎?”

  “大将军如此明事理,实为西楚之幸也......”

  项羽又沉思了片刻,他心里于此事并不罢休,但于范增,如此苦口婆心地为吕马童求情,他不想为“戏姬”之事,连范增的一点老脸也不给,这才悻悻地说:“唉!是可忍,孰不可忍。朋友妻不可欺,吕马童这竖子,真是成问题。唔,看在亚父讲情的份上,让他脑袋暂且寄予项上。或迟或早,还得取他项上人头,已解我心中纠结。妈的,别再提他吧,咱们喝酒……”

  ......

吕马童既是痛苦的、又是幸福地从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中抬起头来,重新回到现实中,醒神地面对——紧紧地望着他的韩信,久久没有说话。

  一直洞察着他,聆听着吕马童心声的韩信,也颇有耐性地沉默着,久久没有说话。

  吕马童在心涛翻滚中,情不自禁地揉揉辛酸的眼睛,极力将虞姬那东方女神的形象,从眼帘上渐渐地、无奈地,强忍地屏蔽了……

  明察秋毫的韩信,知道吕马童对自己那些忐忐忑忑的往事,有着终身挥之不去的阴影。他见吕马童面部表情,渐渐地有了自我宽解的变化,于是善解人意地笑着说:“将军,你刚才走神了,在想什么呢?是想哪——绝色无比的虞美人吗?她那绝代佳人的美色,的的确确能让——无数英雄竟折腰。”

  “大将军,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就别笑话我的——自作多情了。自从我和虞姬,发生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糗事之后,项羽虽然在范增的斡旋下,饶我不死,但他那妒意如火的心中,依然对我耿耿于怀的——怨恨,他隔三岔五地给我‘小脚鞋穿’,甚至当着众人的面,借题发挥地——呵斥我。我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我不能老是——身在矮檐下,在忍无可忍之下,只好万般无奈的离开他,和你一样,投奔了汉王。唉!从那之后,总算摆脱了天天‘低头思过’的——糗日子。”

  “好兄弟,”韩信戏言道。“你对哥哥说句实话,你那天,对虞姬动心了吗?”

  “那天......”吕马童眼里,闪烁出异样的光彩。“唔,说真的,我那天的确有点动心。啊,虞姬那美不胜收的脸蛋,甜美如歌的声音,白如凝脂的肌肤,我看着,听着,甚至想着,都会得到一种男性的满足……”

  “哈哈哈……”韩信大笑起来。“真看不出,你这个打起仗来像饿虎扑食一般凶狠的小子,居然还有另一面——还是个多情的种子。没怪子曰——食色性也!哈哈哈——”他大笑起来,笑出了满眶泪水,笑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激动。

  “大将军,你笑从何来?”

  韩信的笑声又忽然戛然而止,用一种酸溜溜的口吻说:“唉!我笑你吗?我是笑我自己啊,你我都是叱咤风云的大丈夫,可是我们俩都没有项羽的福气。我们虽然何患无妻,但我们很难——几乎是不可能有缘遇到,像虞姬那样的红颜知己了。唉——”他又是一声长叹。

  听了韩信这么感慨,吕马童从心里也频频唏嘘起来。

  韩信长叹之后,突然一改话题:“吕将军,我们还是谈谈正事吧。你可愿意送信给项羽,指出一条能让他——突出重围的道路吗?”

  “大将军,愿不愿意,倒并不重要。我只是执行你的——山一般的——军令。但我想知道,你这么做,为的是什么?不明白大将军的用意,办糊涂事我可能没有信心,信心不足的事,我能办好吗?我可以糊里糊涂地去死,但不会糊里糊涂地去杀人,也不会糊里糊涂地去救人。有的放矢——这是我的行事风格。”

  “说得好。那我就竹筒倒豆子,一切都告诉你吧。”韩信拗不过吕马童的固执己见,只好将他自己的心中深层次的东西,抛出来曝光。“普天之下,能和汉王一争天下者,只有项羽啊。我和你,在汉王和项羽逐鹿天下的过程中,只不过是他的强弓和良犬。或者说是——郎中和马童;所以——我们良禽择木投奔了汉王;此事,究竟是对——还是错,那只有后人去评价了。

  “我们虽然——认为投靠了明君,可是,殊不知普天之下,伴君——皆如伴虎,伴汉王的臣子,也无一例外。汉王貌似宽宏大量,仁厚待人。可是野心——君临天下的人,绝不会有丝毫——妇人之仁。由此而言,汉王不啻是一个——居心叵测的人,而吕后更是一个奇毒无比,而又深藏不露出豺狼之心毒妇。他们俩,在未得天下时,委曲求全于我,一旦我们灭了项羽,他们无所顾忌了,我们——我和你,将会是重蹈覆辙——‘兔死狗烹’的英雄末路。今天,我是大将军;到那时,我甚至连俯首甘当阶下囚——都难以与时俱进啊到那时,天下之大,将无有我韩信立足之地。因此,在我稳操胜券之下,我打算网开一面,放项羽一条生路,只有让他活下去,让他去掣肘汉王一统天下。只有这样,才能使我们继续扬眉吐气下去。我的心意,这下该明白了吧?”

  “大将军,明白是明白了。可是……”

  “可是什么?”韩信紧紧地盯着吕马童的眼睛,似乎想洞察到他的内心世界。  

第二章  壮哉人杰(3)

  吕马童在韩信的盯视之下,没有感到局促,他依然豪爽地振振有词:“大将军对我如此直言不讳,难道不怕我向汉王揭发你,透露你吃里爬外、欺君犯上的野心。”吕马童不愧是一代人杰,他一定要将韩信的意图——全方位地弄清楚之后,才能接受这非同凡响的军令。他知道,这次“军令”执行之后,将对他人生轨迹——起到翻天覆地的变化,对他而言,这是一个比弃楚投汉,还要凸显更甚——转折点。

  “哈哈哈——”韩信又是一阵阵长笑。“我韩某行事,若没有鬼神不测之机,如何能暗渡陈仓,如何能让章邯心悦诚服地说,‘败在项羽手下,我还剩二十万兵;败在你韩信手下,只剩下我这光杆将军’。咱们哥俩不妨再说说项羽,在世人眼中,他是个神;称之他有拔山之力,万夫不当之勇。可在我韩信眼里,只不过是——如幼子弱妇,他的匹夫之勇,只不过是——只能成捞鱼摸虾般气候。我只是略施小计,就让他——万劫不复!”

  吕马童终于被韩信折服了:“大将军,您的神机妙算,的确是孙武在世亦难及也。大将军,哪你为何不作一部兵法,好今后扬名千古。”

  韩信虽然是谦恭礼让之士,给吕马童这么恰好的奉承句,心里也飘飘然然了。他端起酒杯一干而尽。然后意气风发地仰天长啸:“谁说不如孙武,出奇制胜古今无,篇章何不扬于世,比起后人怕不如,怕——不——如!哈哈哈……吕马童,我的的确确是——不怕你向汉王揭发我的。实话告诉你吧,这次让你去干这件事,之前我已经——获得汉王的同意。”

  “什么?!”已经一头雾水的吕马童,心里又像加上两片浓云,这下子更是吃惊不小。

  “嘿嘿。”韩信冷笑着。“是的。我昨日已禀告大王,告诉他我安排你的这次行动,是‘垓下之战’的第——‘十面埋伏’,这次行动的代号,就叫——‘十面埋伏’。不过,大王只知道你这次此行此去,是——刺杀项羽;他万万不会想到我会另有企图。但大王生性多疑,虽然同意这次行动,也同意由你主打,他又别有用意地安排一个,化名叫‘专诸甲’的人,配合你这次行动。由此可见大王的用人之疑,真可谓——滴水不漏。不过,我也派个人做你的助手,这个人外号——‘耍离乙’。所以,你的这次行动,无间道又加上个卧底的,可谓是‘戏中有戏’。明天夜里,你利用对项羽布兵的熟悉,乘月黑风高之机,按照我说的,尽量告知项羽,叫他连夜从垓下,向南突围。那一面,我会装模作样地安排一些弱旅,多给他一点——突围机会。吕马童,你看一看,对于我的这一番安排,还有没有什么疑问。”

  面对韩信天衣无缝般的阴谋,吕马童不由地感到一阵子心惊肉跳,他又犹豫了一下才说:“大将军,你的安排百密而无一疏。但我觉得,由于项羽此时已经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之中,所以这件事执行起来,肯定会遇到难以预料的困难,我不敢说此行——能让大将军心想事成。万一有什么意外,请大将军谅解。千万不要认为我吕马童是——两面派。”

  “唉,好兄弟,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我知道,此举乃逆天行事,成是我运筹帷幄,稳操胜算;败是天意不作美,天意不可违。所以这件事,是成、是败——皆有可能。你就不要再有什么顾虑了,你尽力而为之吧,至于天意如何,那不是我们凡夫俗子想遂愿就能遂愿的了。好了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和做做准备。明天……明天——祝你好运!”

  翌日。垓下。死气沉沉的楚营。

  夜黑风高。在一阵阵幽怨的洞箫声伴奏下,四面唱响哀哀怨怨的楚歌,那催人泪下的歌声,和着寒风的节拍,幽幽怨怨地飘移到楚营,慢慢地扩散:

  更鼓响,夜凄凉,

  征人含泪思故乡,

  何日能见亲人面,

  只在梦中聚一堂。

  

  夜深沉,月无光,

  老母思儿妻想郎,

  不知儿郎生与死,

  相对而泣泪四行。

  ……

  此时,鏖战一天的项羽,独自饮了几杯闷酒之后,竟然趴在酒桌上沉睡了。

  坐卧不安、心乱如麻的虞姬,听了一遍楚歌之后,长叹了几口气,心怀忐忑地走到项羽身边,手慌脚乱地推醒了项羽。

  “大王,你听听……”

  被虞姬惊醒的项羽,揉揉睡眼惺忪的面孔,急忙站起来,仔细地听着:

  “……

  老母思儿妻想郎,

  不知儿郎生与死,

  相对而泣泪四行。”

  听着这熟悉的乡音,令人伤心裂魂的一曲悲歌,项羽心中万分惶恐:“难道韩信打下西楚了吗……”

  虞子期惊惶万状地走进来:“大王,军心已溃,残局不堪。自从楚汉相争以来,就连范增钟离昧季布等信义著于天下的忠臣,迫于这大厦将倾的重压之下,皆已——见大势不好,先后不辞而别了。我们不要在这垓下,作这徒劳无益的困兽斗了,不如用现存的残部,趁夜孤注一掷,冲杀出去,以图他日东山再起。”

  心如乱麻的项羽,沉思了一会才抬起头来:“子期,容我考虑一下。唉,但愿天无绝人之路。你先出去吧……”

  又一天。夜晚。垓下。汉营。

  吕马童帐内。吕马童和专诸甲、耍离乙已经酒足饭饱。

  吕马童令下人撤去碗盏之后,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你们二位,知道我们今天夜里的行动目的吗?”

  专诸甲:“我不知道,大王只叫我行动时,不离将军左右,一切听从将军的指挥。”

  耍离乙:“我知道一些。大将军叫我配合你去——执行‘十面埋伏’计划。但具体细节,我不知道。”

  吕马童郑重其事地说:“在出发之前,我先将这次行动的具体情况,大致跟你们讲一讲。我们这次执行的‘十面埋伏’计划,是要潜入项羽楚营,寻求有利的机会,像你们的先人——‘专诸刺王僚、耍离刺庆忌’那样,将项羽置之死地而后快。成败与否,取决于我们能否把握机会、能否竭尽全力——还有是否有好运气。

  “我们如成功了,那我们将是——一举成名天下知;一旦失手了,我们很可能连专诸和耍离皆不如,很可能会像聂政一样,很可能还不如聂政——因为聂政还有一个大义凛然的姐姐。我等很可能像死狗一样,默默无闻地——暴尸荒野。因此,在行动之前,将你们俩分分工。你们两人,一个随我潜入楚营;另一个人,则是留在楚营外,负责望风和接应。你们谁愿意在外、谁愿意入内?”

  专诸甲和耍离乙对视了一下,然后异口同声地:“吕将军,我们自己不好选择,请将军只管吩咐。我等之人,早已将生死度之身外。”

  “听你们如此说来,倒叫我好生为难。也罢,且这么办……”吕马童说着,从身上掏出一枚‘秦半两’,在他们眼前晃了晃。“我让你们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谁猜得正面,就在楚营外接应;猜得反面,就是和我——一起出生入死,也可以死而无怨了。”

  他们二人听了,皆完全表示同意。

  吕马童于是将“秦半两”在手中掂了掂,然后向空中抛起。“秦半两”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飞快地掉在桌子上——同时他闪电一样用手将其捂住。

  “你们谁猜?”

  专诸甲:“我来吧。我就猜正面。”

  吕马童慢慢放开手,看了看对专诸甲说:“恭喜你,猜对了。”然后又对着耍离乙。“耍离乙,我和你今夜即将面对如狼似虎般的项羽,你现在心里紧不紧张

  “有啥好紧张的。最多不过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矣!”

  “好!大将军真没有看走眼。二位,你们先回去准备一下。要求是——玄衣、短刃、紧衣、软鞋。今夜戌时一到,我们准时出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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